孟明寒皺眉：“信王已死，信王一脈絕了根，皇室安穩方能鎮撫天下，朝臣早盼著陛下過繼子侄以穩社稷，遴選之時眾人皆知太子殿下天資卓絕，是儲君的不二人選。”
“皇室安穩，方能鎮撫天下，僅僅憑著一己私心，攪亂朝局，連累宗族，值得嗎？”
“值得不值得，如今我說了不算。”蕭老夫人垂下眼簾，眼底一片灰暗，“只是我萬萬沒有料到，陛下手段這般利落，這麼快就查到我頭上。”
“你們姐弟二人這些年來表面上對我恭敬，其實內心早有私怨，此一回是我大意，讓你們捉了把柄，尤其是你，昭寧，我夥同你父皇把持你的婚事，你定是恨我入骨。”
沈昭寧面無表情，孟明寒卻聽得不樂意了，這老巫婆不做人在前，自己還幽怨上了？
這世間還有天理嗎？
就因為她心知肚明，總覺得自己頭頂懸著一把隨時會掉下來的刀，所以才想先下手為強。
這真是莫大的諷刺，他心裡這般想，便也是真的冷哼出聲。
靜思苑本就寂靜，所以他這一聲哼顯得尤其刺目，蕭老夫人看向他，眼底滿是不悅。
她本就心中不平，現在被一個晚輩加小官譏諷，臉色頓時沉下去：“你這是什麼態度？”
“縱使老身失勢被禁 ，沒了大長公主的封號，依舊是當今天子的親姑母，皇室尊親猶在，輪得到你一個微末小官對老身譏諷？你好大的膽子！”
孟明寒倒也不氣，樂呵呵地說道：“您這時候倒知道打聖上的旗號了，從前或平時都幹什麼去了，要真念著皇室尊榮、宗族安穩，就不會幹這等謀逆亂朝之事。”
“現在抬聖上出來也沒用了，這旨還是聖上擬的呢，大齊奉行孝道不假，但世人敬重尊長，敬的是德行風骨，不是倚老賣老、為禍朝綱的輩分！”
“再說了，您以皇室尊親為榮，既然享盡皇家榮寵，卻私心作祟，干預儲位、攪亂朝局，連累宗室蒙塵，連累朝野動盪，這便是您所盡的皇室本分？”
蕭老夫人被他句句戳中痛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懟得啞口無言。
不過她依舊不肯低頭：“豎子無知！朝堂權詭，豈是你一介年輕臣子能看透？我所為皆是為蕭家基業，若非陛下步步緊逼，削我權柄，斷我後路，我何至於鋌而走險！”
“打住啊，您，”孟明寒真的要笑了，“就蕭家和您都有什麼權柄，還值得陛下出手斷後路，那後路都快要走沒了，也值得斷，說白了，就是心術不正，抱有幻想。”
“幻想著當年若是信王登基就好了，蕭家這些男人個個都能位極人臣，蕭家能有莫大的好處，結果不如人願，偏是今上登基，原來的一腔願景全部落空。”
“其實哪裡是對信王的偏愛執著，其實是為了蕭家牟利的打算落空，莫說得那麼好聽！”
”您打著信王的幌子招搖行事，問過信王本人意見了嗎？他若是知曉，只怕要掀了自己的棺材板子蹦出來問一句——此事與他何干？！”
沈昭寧聽到只覺得神清氣爽，這一番話可謂是字字誅心，把這位姑母那點見不得人的小算盤挑得無處藏匿，一時間眉眼舒開，嘴角含笑。
“您自詡皇室長輩，卻行老不尊之事，心術不正、私慾燻心，落得今日圈禁的下場，絕非陛下苛責，皆是您咎由自取、活該如此！”
蕭老夫人身子一晃，眼底的盛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頹然，望著眼前凜然不懼的孟明寒，側眸看向始終淡漠無言、冷眼觀她狼狽的沈昭寧，嘴角扯出一抹蒼涼又苦澀的笑。
“好，好一個咎由自取……”她低聲喃喃，聲音沙啞乾澀，“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如今連你們小輩也敢肆意數落我了。”
“那也是您作惡在前，生事在前，才有如今結局，”沈昭寧終於開口：“姑母，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靜思苑清幽安靜，往後餘生，您在此好好靜養，便如此吧！”
沈昭寧一躬身，便要告辭離開，蕭老夫人叫住她：“等等，老身還有一件事情要問！”
孟明寒都跟在沈昭寧的身後準備撤了，聽到這話都有幾分不耐煩。
就這點事，還有完沒完了？他一個讀書人的脾氣都要被磨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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