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隻看背影就能感覺到曹尚書的怨念，其餘人等也是頗有默契地覺得莫要在這個緊要關頭去惹他，就這麼瞧著他疾步離開，步伐越來越快……
韓王摸了一把鼻子，嘆了口氣：“倒也不至於如此，我們大齊又不是窮到揭不開鍋。”
兵部尚書看他一眼，說道：“這是花銀子的不管進賬的苦，剛過完年關，各處錢糧皆要陸續撥付，開春河工、邊防糧草、地方賑濟樣樣等著戶部統籌開銷。”
“此番接待使團，宴飲、驛館供給、賞賜器物皆是額外列支，驟然添上一筆大宗開銷，換做誰執掌度支，心頭都要掂量再三，王爺到時候張羅諸多事宜時，也要掂量幾分。”
“能怎麼掂量？罷了，倒也不用對他們太好，儘量花小錢、辦大事！”
韓王的話讓諸人一陣沉默，一旁御史大夫淡淡開口：“國庫銀兩分毫皆是取自萬民，揮霍無度本就不合理政之道，待客恢弘有度，不卑不亢，方是大國威儀。”
“若是一味鋪張炫富，日後但凡有他國遣使來訪，皆要比照此番規格，戶部往後年年都要多添一重負擔，後患不小。”
孟明寒聽明白了，簡單地說就是步子不要邁得太大，前面的標準不要提得太高，不然後面沒法降下去，煩不勝煩。
韓王一巴掌拍到自己腦門上，尷尬地抬手撓了撓鬢角，方才昂揚的興致斂去幾分。
“原來還有這般道道，本王只想著壓一壓大周的氣焰，也罷，便依諸位所言，禮制周全、風物盡顯即可，不必刻意大肆鋪張，也好讓曹尚書放寬心。”
說完，他又朝御史大夫拱拱手：“多謝葛大人提點。”
眾人行至宮道岔口，各自辭別散去，孟明寒與陸辭目送諸位大人離開才抬腳，位高權重之人就是不一般，直擊要害，個個有章程，這樣打起配合來才能高效。
這幾位或許在觀念上還有些差異，但磨合合作還是不成問題，內部問題是好解決了。
不過外部嘛，天曉得大周打的是什麼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沒想到開印第一日就迎來這燙手山芋，一看孟明寒下值回到家的臉色，孟硯就知道有事。
等知道是有使臣過來，孟硯哇了一聲：“這時候該禮部出馬了啊。”
好歹也是學過歷史的學霸，孟明寒悶啍一聲：“這幫人過來大概需要十餘日，最多不會超過半月，上元節後應該會抵達，留給我們的時間還真不多。”
“爹與陸大人商量過了，旁的事情有這幾位大人親自處置，我二人需要迅速瞭解往年邊境要務、通商章程、往來條款，再就是當年簽定的停戰盟約，我們與太子都需要詳盡瞭解。”
“就怕大周使團會面之時，驟然丟擲邊境劃界、放寬通商限制、增減歲賜這類新訴求。倘若太子事前未曾吃透過往條文，臨場應答失了分寸，輕則讓大周抓住把柄步步緊逼，折損大齊體面；重則動搖盟約根基，再度挑起邊境爭端，後患無窮。”
孟硯聽得出了一身冷汗：“招待事小，內裡牽扯的利益是大，爹，您這越玩越大了。”
“你不是催爹上進，上進的結果便是如此，越往上走，肩上挑的擔子越重，如今我與陸辭、太子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他若不得好，我們二人定然脫不了干係。”
“說句難聽的，皇帝動不了他的親兒子，就只能辦他身邊的人，我們這可是提著腦袋做太子的身邊人。”孟明寒直嘆氣，他就說嘛，躺平也有躺平的好處。
“這次明面接待看禮部的禮數，暗地裡的博弈比拼的是過往所有交涉憑據，若是摸清所有條款，對方無論丟擲何種條件，我們都不卑不亢，不說佔多少便宜，至少不能吃虧。”
孟硯有些心虛，當初逼著爹爹科舉做官的是他，現在一次次面臨燙手的山芋，這責任他也要佔一半，他眼珠子一轉，建議道：“爹，知己知彼啊，咱得先摸摸大周的底。”
史書上關於外邦的記載也不少，孟明寒給了他一下：“還用你說。”
等用完膳，孟明寒就進書房，幸好他喜歡買書，自從有了自己的書房，購買的書籍越來越多，原身也不會去研究大周如何，所以這身體裡關於大周的記憶僅浮於表面。
孟明寒一番苦讀，孟硯也在邊上一併研究，總算將大周的情況摸得差不多。
北面的草原各部原本就不服前朝的管，始終未能收服，各部落統一後，部族首領棄部落舊號，立國號為大周，意在效仿中原正統、自居天下正朔，野心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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