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尚書憤慨自請罪，紫宸殿裡一時靜了下來，諸位官員各懷心思，打曹氏與寧國公和離，外界雖不知詳情，但看熱鬧的哪裡少了？
沒了寧國公這個女婿，朝中有的是人看曹尚書的笑話，到如今，真沒人相信曹尚書僅僅是為了女兒向先帝求了賜婚聖旨，都覺得他賣女求榮，拉攏新貴。
曹尚書在尚書之位上多年，是從先帝在時就開始，能熬過新帝登基數年，自然是得力。
沒有貪腐劣跡，也就這一次，受底下的侍郎牽連，要是因監管疏漏獲罪，要說可惜是可惜，但是總有人樂見得如此。
此等良機千載難逢！裴仲案牽扯銀庫，曹尚書自認管束不力，主動請罪，這不正是送上門的把柄？若能借此一力攻訐，便可順勢將他從戶部尚書之位拉下，空出肥缺。
皇帝的眉心聳動，他早料到曹尚書會如此，不然怎會重用他，還妄圖保他，這是純臣！
這是忠純篤實，一心守臣節、以國事為本，私心不凌駕於君、國之上的臣子！
孟明寒也明白了，純臣從不是毫無私心的完人，曹尚書會為女兒籌謀婚事，於私門之事錙銖必較，慈父之心也能讓他犯糊塗。
可一旦面對國法君前，他卻不肯推諉掩飾，更不羅織旁人來洗脫自身，不欺君禍國，敢擔其責，公是公，私是私，曹尚書分得清清楚楚。
“陛下！臣孟明寒有話要說！”
孟明寒朗聲打斷了殿中的沉寂，他來到曹尚書身側：“請陛下應允！”
“允！”
“陛下，裴仲貪墨、庫吏通同偷銀換銀，證據確鑿，死罪、流罪一概照判，絕不姑息，此乃大齊律法約束，絕無迴旋之地，但曹大人之過，並不在於縱貪。”
“哦，你這是何意？”皇帝挑了挑眉，他倒是預想過孟明寒會如何助攻，但今日這路數倒是讓他看不明白了，不是說情，準備如何做？
“曹大人能在此時出現在紫宸殿，想必立身清白，否則此時他該待在大理寺監控，敢問大理寺卿林大人，曹大人可是罪臣裴仲同謀？”
被點名的林煜低嘆一聲，應道：“回孟大人的話——不曾。”
“既是如此，曹尚書並未涉案，至於說治下不嚴，大人之過，不在於縱貪，而在於舊制疏漏，從無稽查，莫說曹尚書，換一人來也照樣擋不住。”
不論事，不論人，而論制，這便是沈昭寧的指點，以小放大，方能一搏！
“臣因陪同太子殿下圍觀裴仲案，頗受震撼，隨即查閱從前卷宗及舊制，發現火耗、雀鼠耗等等均有漏洞，臣以為此舊制不改，又要平添許多樁貪贓之事。”
“從前戶部藩庫、州縣庫銀，賬無細核、銀無對勘、兌付無跡、火耗無規，舊制本就漏洞百出，官吏可私下挪移、塗改賬冊、私吞火耗、雀鼠耗。”
“天下不止曹尚書一人底下出事，是舊章法讓貪官有機可乘，裴仲一案，是舊制積弊之禍，非曹尚書私縱之禍。”
“若要追責，天下歷任戶部尚書、佈政、知府，人人皆有治下不嚴之過，難道盡數罷官？絕無此理，唯有立新規、整火耗、核賬冊，定藩庫之制，方能補不能守之缺。”
“陛下，臣以為曹尚書不曾貪、不曾庇、不曾知情，只是受制於舊法，而他本人常年守護國庫，縱使宗親請託，也從不徇私。”
宗正寺卿聞言掐了掐掌心，的確如此，何止不徇私，還敢卡宗親們的銀子。
“今無證據證明曹大人牽涉貪墨，裴仲奸謀得逞，乃是奸吏自起歹念，案發之後，曹尚書不推諉罪責，坦然領過，堪稱純臣。”
“陛下，舊制有弊，應當改之，曹大人身為戶部尚書，恰好是推行新制、整頓庫銀最合適之人，罷其官，是罰舊制之弊，留其位，是成新政之利。”
“臣以為後者更功在千秋，臣更以為那火耗與雀鼠耗應當公有，上交藩省統一處置，更可設立養廉銀，從贓銀中調出部分獎賞堅守原則之人，有貪必罰，有廉必賞！”
曹尚書的心情久久沒有平復，這滿堂之人會有人為他挺身而出嗎？他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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