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荒原的夜色,比想象中更加深沉。沒有月亮,唯有稀疏的星辰在厚重的鉛灰色雲層縫隙間投下微弱的光,勉強勾勒出黑色森林扭曲的輪廓。寒風如同無數細小的冰刀,無孔不入,即便有“炎星佩”散發的暖意護體,依舊能感受到那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青泉四人收斂氣息,在密林中快速穿行。腳下是深厚的積雪與凍結的苔蘚,每一步都需小心,避免發出過大聲響。四周寂靜得可怕,連風聲都彷彿被凍結,只有他們輕微到極致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在這種環境中趕路,對心神是極大的消耗。星衍手持木杖在前引路,青翠光芒只維持在勉強照清前方數尺的範圍,更多是依靠神識感知。寒璣斷後,星輝獸趴在她肩頭,耳朵不時轉動,警惕著任何異動。蘇曉被護在中間,手中定星盤散發著微弱的靈光,持續校正著方向。
青泉與蘇曉並肩而行。黑暗中,他能清晰感覺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冷香,以及偶爾手臂不經意的觸碰。之前的石室溫情彷彿還在心間流淌,但此刻危機四伏的環境容不得半分旖旎。
“還有大約一百五十里。”蘇曉傳音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連續趕路、受傷、推算,她的消耗不小。
“堅持住,到了湖心島就能休息佈陣。”青泉回應,同時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淡綠色的丹藥遞過去,“含著,能提神醒腦,補充神識消耗。”
丹藥散發著清新的草木香氣,是他在母巢外圍廳室順手收集的幾種低階靈植簡單煉製的,雖然比不上高階丹藥,但此刻正合用。
蘇曉接過,指尖與他相觸,微微一頓,隨即低聲道謝,將丹藥含入口中。一股清涼溫和的氣息順著喉嚨擴散,直抵識海,精神果然為之一振。
黑暗中,她偏過頭,藉著極其微弱的光線,看向青泉稜角分明的側臉。他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前方,神情專注,唯有緊抿的唇線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知道,他承受的壓力最大,不僅是身體的消耗,更有對前路的思慮、對同伴的責任。
一種混合著心疼、依賴與傾慕的情緒悄然滋生。她輕輕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青泉疑惑地轉頭。
蘇曉卻沒說話,只是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小塊用油紙包裹的、散發著淡淡甜香的東西,快速塞進他手裡,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過頭,繼續看定星盤。
青泉攤開手,藉著微弱靈光一看,竟是一塊色澤金黃、點綴著果脯的靈谷糕。這顯然是她在東臨島或星羅城時準備的,一直沒捨得吃。
一股暖意湧上心頭。他也沒客氣,三兩口吃下。糕點入口即化,化為溫和的靈力散入四肢百骸,雖然量少,卻帶著她獨有的細膩關懷。
肩頭的小森似乎嗅到了甜香,嫩葉輕輕撓了撓他的脖子,傳遞出“我也想吃”的渴望。青泉無奈,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生命氣息,渡給小森。小森滿足地晃了晃葉子,安靜下來。
這細微的互動落在前方星衍的神識感知中,老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並未點破。年輕人之間的情誼,在這冰冷殘酷的修仙路上,是難得的慰藉與力量。
又前行了約一個時辰,前方樹林逐漸稀疏,空氣中瀰漫的水汽變得濃郁,溫度似乎也更低了一些。
“到了,前面就是沉默冰湖。”星衍停下腳步,傳音道。
四人隱蔽在一棵巨大的黑色針葉樹後,向前望去。
只見一片遼闊的、望不到邊際的冰湖橫亙在眼前。湖面並非完全平整,而是覆蓋著厚厚的、凹凸不平的積雪和冰凌,在極其黯淡的星光下,泛著幽幽的灰白色。湖心處,隱約可見一團更加深沉的陰影,那便是蘇曉所說的湖心島。
整片冰湖區域籠罩在一層稀薄但持續的灰白色寒霧之中,霧氣緩緩流動,將視線和神識都阻隔了大半,確實是一處天然的隱蔽場所。
“湖面冰層看似厚實,但下方可能有暗流或脆弱處,需小心。”星衍提醒,“島上情況不明,也可能有本土妖獸潛伏。”
“我先去探路。”寒璣低聲道,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輕煙般掠出,在雪地上幾乎不留痕跡。星輝獸從她肩頭躍下,化作一道銀光,貼著冰面疾馳,速度更快,且行動悄無聲息,是最好的偵察兵。
片刻後,寒璣傳回訊息:“冰面安全,直達湖心島。島上無明顯生命氣息,只有一些低階耐寒的苔蘚和冰晶灌木。島中央有片小空地,適合佈陣。”
“走。”青泉不再猶豫,與星衍、蘇曉一同掠出,緊隨寒璣留下的細微痕跡,踏上了冰湖。
腳下冰層堅硬厚實,但寒氣更甚。四周是流動的灰白寒霧,能見度不足十丈,彷彿置身於一片寂靜的迷霧世界。唯有前方寒璣和星輝獸留下的淡淡星輝痕跡,指引著方向。
在這種環境中行進,對方向感和心理都是考驗。蘇曉緊緊握著定星盤,不斷校正。青泉則將部分神識附著在小森身上,藉助它對生命氣息的敏銳感知,探查霧氣中可能隱藏的危險。
約莫半柱香後,前方霧氣中,湖心島的輪廓逐漸清晰。那是一座並不大的島嶼,主要由黑色的礁石和凍結的土壤構成,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白雪和一些奇形怪狀的冰凌。島嶼中央,果然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約莫十丈方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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