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佛崖外的沙丘上，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硬的鐵塊。
青泉盤膝而坐，四塊碎片初步融合成的暗金色“鍾塊”懸浮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流淌著令人心悸的波動。融合後的碎片體積並未增大太多，但質感更加厚重，表面那些古老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隱約構成了一個殘缺的、多層同心圓圖案——與沙陀給予的石板殘片上的圖案部分吻合。
蘇曉正在為他檢查傷勢。過度承受碎片記憶衝擊，導致他識海動盪，經脈多處受損，但更嚴重的是精神上的疲憊——那雙總是冷靜分析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深處藏著難以消化的驚濤駭浪。
“鍾是標記……清洗協議預啟動……”墨焱蹲在一旁，用戰氣烘烤著水囊，眉頭擰成了疙瘩，“意思是，咱們忙活半天，找的不是救命稻草，是閻王爺的催命符？”
“更準確地說，”鐵罡除錯著一個新的探測儀，試圖分析鍾塊的能量頻譜，“我們找到的，是一份‘死亡通知書’，以及……可能附帶的‘操作說明書’？如果這‘標記’本身也是某種‘介面’或‘協議’，那理論上就有可能黑進去，篡改或者關閉它。”
“理論上是這樣。”青泉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難度……就像一隻螞蟻想要黑掉整座皇宮的安防系統。我們現在只知道系統存在，知道我們的紀元被標記了，甚至可能知道系統快要啟動了。但我們不知道控制中心在哪，管理員密碼是什麼，有哪些防禦機制，甚至連繫統是用什麼‘語言’寫的都一知半解。”
他看向手中的鐘塊：“它給的資訊太少了。只有編號、狀態和預警。我們需要更多資訊——其他碎片，其他紀元遺留的記錄，或者……找到當初設定這套程式的人，或者別的‘知情者’。”
林晚擔憂道：“可是，收集更多碎片，會不會讓這個‘標記’更明顯，加速清洗？”
“有可能。”青泉不否認，“但反過來說，碎片集齊，或許也是獲得更高‘許可權’的唯一途徑。風險與機遇並存。古佛宗當年只拿到一塊碎片（第四塊），就想強行‘渡世’，結果觸發反制。我們或許需要更完整的資訊，才能找到安全的方法，或者……找到系統的漏洞。”
“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墨焱問，“西漠這鬼地方，除了沙子和石頭和尚，還有別的線索嗎？”
蘇曉展開地圖：“之前碎片給出的資訊，下一個可能地點是‘南海·歸墟海眼’。還有三個地點模糊不清，但歸墟海眼是相對最明確的。”
“南海……”鐵罡眼睛一亮，“海上環境複雜，但資源豐富，說不定能找到上古海族或海外仙島的遺蹟，補充我們的知識和裝備。”
眾人正商議間，青泉忽然神色一凜，抬頭望向東南方的天空。
解析瞳下，數道強橫的氣息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其中一道氣息冰寒刺骨，極其熟悉！
“是冷千凝！”蘇曉也感應到了，“她追來了！還有……不止她一個！”
話音未落，天際已出現幾個黑點，迅速放大。
為首者正是冷千凝，她腳下的飛行法器換成了一艘小巧的冰晶飛舟，速度比之前更快。她身邊，除了兩名冰傀宗金丹修士，還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樸素灰袍、面容枯槁、手持一串黑色念珠的老僧。
老僧氣息隱晦，但青泉的解析瞳能“看”到，他體內蘊含的佛力精純而古老，與千佛崖石僧同源，但更加深邃，也更加……死寂。他雙目半闔，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但偶爾開合的眼縫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暗金色。
“歸寂者……佛宗一脈的高層。”青泉沉聲道，緩緩站起。
冰晶飛舟懸停在眾人頭頂十丈處。冷千凝居高臨下，冰藍眸子鎖定青泉手中的鐘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貪婪、忌憚，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青泉道友，我們又見面了。”冷千凝聲音冰冷，“看來你在千佛崖收穫不小。四塊碎片初步融合……你離‘完整標記’又近了一步。”
“你們早就知道，鍾是標記，對嗎？”青泉直接問道，目光卻看向那個老僧。
老僧緩緩抬眼，目光與青泉接觸的剎那，青泉識海中的鐘形裂痕猛然一跳！
“然也。”老僧開口，聲音乾澀如摩擦的枯木，“老衲‘寂滅’，歸寂者西漠鎮守。七百年前，亦是古佛宗‘渡世’計劃的參與者之一。”
倖存者！
“你當年活下來了？”林晚忍不住問。
“僥倖。”寂滅淡淡道，“目睹佛國崩碎，同門盡歿，方知人力有時窮，天道不可逆。後入歸寂者，方是正途——順應輪迴，消解業力，助眾生無痛入滅，方為大慈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