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吻的龍庭並非想象中金碧輝煌的宮殿，而是一片位於無序深淵深處、被古老龍族陣法強行撐開的“秩序綠洲”。
這裡沒有破碎的陸地與混亂的光帶，只有一片寧靜的、深不見底的幽藍海淵。海淵中央，懸浮著一座由潔白玉石與珊瑚構成的島嶼，正是螭吻常年盤踞之地。島嶼上生長著散發柔和光芒的奇花異草，靈氣濃郁得幾乎化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氣。
此刻，青泉等人被安置在島上一處天然形成的溫泉池旁。溫泉水呈乳白色，蘊含著精純的生命能量與龍族血氣，對他們的傷勢有極好的治療效果。
“泡著吧，這是‘龍血溫泉’，對你們人族修士的肉身和神魂都有好處。”螭吻巨大的龍軀盤踞在島嶼高處，龍頭垂下，聲音依舊威嚴，但少了幾分冰冷，“尤其是那個燃燒戰血的小子，再晚點，根基就毀了。”
墨焱正泡在溫泉裡，聞言咧嘴一笑：“多謝龍尊！這水真帶勁！我感覺骨頭縫都在發癢！”
“那是斷裂的筋骨在重組。”蘇曉坐在池邊，小心地為青泉清洗後背的傷口。剛才青泉承受了最大的壓力，後背被規則碎片割出數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邊緣還有灰色能量在侵蝕。
她的手指輕柔，水靈力混合著溫泉的生命能量，一點點撫平傷口。青泉感覺到背後傳來溫潤的觸感，還有蘇曉身上淡淡的清冷香氣，耳根不自覺有些發熱。
“咳……我自己來就行。”他低聲道。
“別動。”蘇曉語氣平靜，手上動作卻沒停，“你後背又沒長眼睛，怎麼清理那些規則殘留？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晚在不遠處吐了吐舌頭，用胳膊肘碰了碰鐵罡，小聲道：“蘇師姐明明擔心得要死，還裝得這麼冷靜。”
鐵罡正在溫泉裡研究一塊發光的石頭，頭也不抬：“這叫‘悶騷’，懂嗎？我們搞技術的都這樣。”
柳聽潮閉目調息，聞言嘴角微抽。
螭吻看著這群年輕人，暗金龍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等眾人傷勢穩定，螭吻才緩緩開口：
“現在，說說正事。”
“你們手中的紀元之鐘，已經真正完整。鍾靈最後的留言，你們也聽到了。”
它看向青泉：“那老傢伙……是上一個紀元的‘執鍾人’，也是鐘的鑄造者之一。他叫‘禹’，是人族，但修為通天，已達‘合道’之境。”
合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那是傳說中超越化神、煉虛的境界，能與天地大道相合，幾乎不死不滅。
“禹與他的文明，在發現‘收割者’機制後，沒有選擇逃離或屈服，而是舉全文明之力，鑄造了這口‘紀元之鐘’。”螭吻繼續道，“鐘的作用，並非對抗——他們清楚對抗不了。鐘的作用，是‘提問’。”
“向誰提問？”青泉問。
“向‘機制’本身，也向……可能存在的、制定這機制的存在。”螭吻道，“禹認為，‘收割’這種行為背後，一定有某種邏輯或目的。如果是絕對無意義的毀滅，那宇宙本身的存在就失去了意義。所以，他們想透過鍾，問出那個問題：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收割的意義又是什麼？”
“這問題……聽起來有點哲學。”墨焱撓撓頭。
“但很關鍵。”蘇曉卻若有所思，“如果‘收割者’只是無意識的清理程式，那提問毫無意義。但如果它有‘目的’——哪怕目的是我們無法理解的——那麼就存在‘溝通’的可能性。哪怕只是億萬分之一。”
“正是。”螭吻讚許地看了蘇曉一眼，“禹賭的就是這億萬分之一。他們集全紀元之力，將這個問題，以及承載這個問題所需要的‘許可權’與‘資格’，都封存在鍾裡。只有當鍾完整，且持有者心中燃燒著‘不願屈服’的意志時，鍾靈才會甦醒，賦予一次‘提問’的機會。”
它看向青泉：“你剛才心中所燃的，就是那種意志。所以鍾靈選擇了你。”
青泉握緊手中的鐘體。此刻鐘體已經縮小到巴掌大小，安靜地躺在他掌心，溫潤如玉。
“提問之後呢？會得到答案嗎？”他問。
“不知道。”螭吻搖頭，“禹的文明沒等到那一刻，就失敗了。鍾碎，文明湮滅，只有鍾靈攜帶著最後的資訊逃出，藏匿於碎片中，等待下一個‘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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