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灑滿山谷時，青泉已能獨自站立超過一炷香的時間了。
他站在祖靈祭壇邊緣，望著那座已經恢復平靜、青光流轉的玉柱。經過玄機子、洛桑、金羽等人連日來的努力，祖靈柱內的灰白侵蝕已被淨化了近九成，只剩最深處一些頑固的“根系”需要時間慢慢消磨。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治標——“守護靈影”的本體仍在腐葉林地底，只是暫時被青泉留下的“心火之印”牽制，陷入持續的“邏輯錯誤”運算中。
璇光的監測資料顯示，那股冰冷力量在過去的四十八個時辰內，能量輸出波動下降了近三成，但核心的“錯誤運算”強度卻提升了五倍。就像一個程式設計師發現了程式碼裡的死迴圈，不僅沒修復，反而一頭扎進去試圖用更復雜的邏輯證明這個迴圈“合理”。
“它在‘學習’。”璇光清冷的聲音在青泉身後響起，“或者說，在徒勞地嘗試‘理解’你留下的‘變數’。這種學習消耗巨大，但也可能……讓它產生不可預測的畸變。”
青泉轉過身，看到璇光託著星雲水晶球走來，雲澈和凌霄在不遠處與玄機子、洛桑交談。
“畸變的方向能預測嗎？”青泉問。
“目前看，三種可能。”璇光伸出一根手指，“一，它最終‘隔離’了那段錯誤程式碼，恢復正常執行，重新對我們發動更猛烈的攻擊。”第二根手指，“二，它在持續的運算衝突中徹底邏輯崩潰，導致‘祀鼎’殘片失控，可能引發幽影山地脈大爆炸。”第三根手指，“三，它在嘗試理解‘變數’的過程中，真的發生了某種……進化或異化，變成我們完全無法預料的存在。”
哪一種都不是好訊息。青泉心中微沉，時間確實不多了。
“所以，‘織夢蓮實’必須儘快找到。”雲澈的聲音插了進來，他月白長袍纖塵不染，走到近前，“玄機子道長已推算完畢，三日後是進入‘幻夢澤’的最佳時機——那時南疆的‘夢潮’處於低谷期，天然夢瘴的濃度會下降三成左右，持續約七日。這是你們最佳的視窗期。”
“三日……”青泉盤算著。他的身體恢復速度已超出預期，再有三日，配合林晚的丹藥和蘇曉的靈力疏導，應該能恢復到可以正常戰鬥的七八成水平。心念之術的練習也漸入佳境，雖然離真正實戰還有距離，但至少不會成為累贅。
“我們準備好了。”蘇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手中捧著一疊剛剛繪製完成的陣圖，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睛明亮，“‘清心破幻陣盤’的改良版完成了，結合了天機閣的星斗定神陣和黑螟部的祖靈符文，還有……”她看了青泉一眼，臉頰微紅，“還有一點你提過的‘心念共鳴增幅’理念，理論上的防護強度比原版提升了四成。”
鐵罡也跟在她身後，鼻樑上那副透明晶石眼鏡反射著晨光：“探測器的‘夢境頻率掃描’模組也除錯好了！雖然探測範圍只有百丈，但在幻夢澤那種環境下，百丈已經夠用了。我還做了幾個小玩意兒……”他從儲物袋裡掏出幾個巴掌大小、形似羅盤的裝置，“行動式‘心念異常警報器’，原理是捕捉環境中非自然的、強烈的心念波動殘留，如果附近有擅長精神攻擊的生物或人為佈置的幻陣，它會提前示警。”
林晚則遞過來幾個玉瓶：“這是按最大劑量準備的‘清夢散’、‘守神丹’和‘破妄靈液’，夠六個人用半個月。我還加了一點‘星輝草’精華和玄機子前輩給的‘空靈花’，效果應該更好。不過……”她猶豫了一下，“‘幻夢澤’裡有些特殊的夢瘴毒素，可能需要現場採集對應草藥才能煉製解藥，所以我還準備了一套便攜煉丹工具。”
墨焱扛著那柄已經修復如初、甚至斧刃處多了幾道銀色紋路（鐵罡用空冥石粉末做的“破空附魔”）的戰斧，咧嘴笑道：“俺這邊更簡單——斧頭磨快了，拳頭擦亮了，就等著進去揍那些裝神弄鬼的玩意兒了！”
寒璣只是默默點頭，但手中分水刺上流轉的幽藍寒芒比以往更加凝練內斂，顯然這幾日的針對性訓練卓有成效。
看著眼前這群各有所長、準備充分的同伴，青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何其有幸。
“好。”他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就定在三日後出發。這三天，大家做最後調整，查漏補缺。”
眾人應下，各自散去忙碌。
青泉卻叫住了蘇曉：“曉兒，陪我走走？”
蘇曉微怔，隨即點頭，將陣圖收好，走到他身邊，自然而然地攙住他的手臂——雖然青泉已能獨立行走，但這個動作似乎成了習慣。
兩人沿著星輝草地邊緣緩步而行。晨露未曦，銀灰色的草葉掃過衣角，留下細密的水痕。遠處，墨焱正拉著鐵罡試驗他的新斧頭，金紅烈焰與銀光交織，惹得鐵罡大呼小叫地記錄資料；寒璣獨自在一處空地上練習身法，身影在晨霧中時隱時現；林晚則和幾位黑螟部的婦人學習辨認幾種南疆特有的解毒草藥，笑聲清脆。
“感覺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蘇曉輕聲道，目光落在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上，“進了幻夢澤，恐怕就沒這麼輕鬆了。”
“嗯。”青泉應道，“但有些路，必須走。”
他停下腳步，轉向蘇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曉兒，這一路……謝謝你。”
蘇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紅：“怎麼突然說這個？我們之間還需要客氣嗎？”
“不是客氣。”青泉搖頭，“我是說真的。如果沒有你一直在我身邊，在我昏迷時守著我，在我迷茫時支援我，在我冒險時……雖然擔心卻從不阻攔，我可能走不到今天。”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蘇曉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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