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鐵壁關後,天地陡然開闊,也驟然嚴寒。
深秋的北境荒原,草葉枯黃,地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凜冽的北風如同刀子般刮過,捲起地上的砂礫和雪沫,打在臉上生疼。若非早有準備,換上厚實衣物並運轉靈力禦寒,普通人恐怕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
隊伍按照地圖指引,保持著警戒陣型,向著黑風峽谷方向疾行。青泉和蘇曉在前,以“心印”感知和“織夢蓮實”的微妙靈覺,探查著前方的能量流動與生命氣息。墨焱和寒璣一左一右,負責側翼。林晚和鐵罡居中,前者隨時準備應對突發傷病或環境毒素,後者則用探測器持續掃描環境資料和異常波動。
起初一段路程頗為平靜,只有一些耐寒的弱小妖獸偶爾出沒,感受到眾人的氣息便遠遠避開。但隨著不斷向北,環境越發惡劣,人跡罕至。
半日後,他們進入了一片丘陵地帶。這裡的風更大,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落下大雪。地面上開始出現零星的積雪和冰凍的溪流。
“溫度降至零下十五度,風速六級,靈力環境趨於‘冰寒惰性’,對火、木屬性功法有一定壓制。”鐵罡報出資料,同時調整著探測器外殼的保溫層,“前方三十里,能量讀數開始出現異常紊流,符合黑風峽谷外圍特徵。”
果然,繼續前行不久,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巨大的、彷彿被巨斧劈開的大地裂痕。裂痕兩側是陡峭的、覆蓋著冰雪和黑色岩石的崖壁,裂痕內部,深不見底,只有呼嘯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風聲從中傳出,捲起漫天雪沫冰晶——黑風峽谷!
那風聲極其怪異,並非單純的氣流呼嘯,其中似乎摻雜著某種能干擾靈覺和精神的無形波動。僅僅是靠近峽谷邊緣,眾人就感到一陣輕微的頭暈和心煩意亂。
“是‘黑煞罡風’,長期受此地陰寒地脈和某種負面能量浸染形成。”蘇曉激活了手中的陣盤,一層柔和的七彩光暈將眾人籠罩,抵擋了大部分風煞的侵蝕,“大家跟緊,不要離開陣盤範圍。”
青泉則全力展開“世界之流”視界和“心印”感知,觀察著峽谷入口。在他的視界中,峽谷入口處的能量流動極其混亂狂暴,如同沸騰的油鍋。但在那混亂的表層之下,他捕捉到了幾縷極淡的、卻異常“有序”和“冰冷”的能量殘留——死寂之力!還有一絲……與狄戎薩滿自然靈術迥異的、更加古老晦澀的祭祀波動。
“裡面有東西,而且剛離開不久。”青泉低聲道,指向峽谷入口處幾個幾乎被風雪掩蓋的、凌亂卻巨大的腳印,“是狄戎的大型戰獸,至少有三頭。還有……修士的足印,很輕,步法奇特,不是北地常見路數。”
“追進去?”墨焱眼中燃起戰意。
“小心為上。”青泉示意大家檢查裝備和狀態,然後率先踏入峽谷。
一入峽谷,光線頓時暗淡下來。兩側高聳的崖壁遮擋了大部分天光,只有一線灰濛濛的天空在頭頂極高處。腳下是混雜著冰雪、碎石和不知名骨骸的崎嶇地面。狂風在狹窄的穀道中左衝右突,發出更加淒厲的尖嘯,捲起的冰屑雪沫打在陣盤光罩上噼啪作響。
眾人沿著穀道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推進。穀道曲折蜿蜒,岔路極多,如同迷宮。若非有地圖指引和青泉的感知探路,極易迷失。
沿途,他們看到了更多狄戎活動的痕跡:熄滅不久、尚有溫熱的篝火灰燼;丟棄的破損骨器、皮囊;一些刻畫在巖壁上的簡陋狄戎圖騰,但旁邊往往伴隨著那些詭異的扭曲符文。
“他們在向峽谷深處聚集。”寒璣指著一處岔路口地面混雜的腳印,“數量不少,至少上百,還有戰獸。方向……似乎是地圖上標註的‘寒風洞’區域。”
寒風洞,是黑風峽谷中一處著名的天然溶洞群,內部結構複雜,連線著地下暗河和更深的裂隙,據說甚至可能通往地脈深處。
“跟上去看看。”青泉決定。死寂之力和詭異祭祀的源頭,很可能就在那裡。
越往深處,環境越詭異。風聲漸漸變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什麼東西在緩慢腐敗的甜腥氣息。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暗紅色的、彷彿苔蘚又像凝固血液的怪異增生。
林晚採集了一點樣本,臉色凝重:“這不是天然礦物或植物……蘊含微弱的死寂能量和某種生物毒素,能緩慢侵蝕生機,類似……被汙染的生命組織。”
被汙染的生命?眾人心中一凜。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黝黝的洞口,寒風從中倒灌而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和那股甜腥味。洞口周圍,散落著大量狄戎的臨時營帳殘骸和垃圾,地上腳印雜亂,顯然曾有不少狄戎在此聚集。
青泉示意眾人停下,將感知提升到極致,探入洞內。
洞內並非一片漆黑,巖壁上鑲嵌著一些散發幽綠或暗紅熒光的奇異礦石,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洞道極為寬敞,高寬皆有十數丈,向下傾斜延伸。他的感知順著洞道延伸,很快“看到”了一副令人心悸的景象。
在洞道深處一片較為開闊的“洞廳”中,矗立著一座粗糙而邪異的祭壇!
祭壇完全由森白的獸骨和漆黑的岩石堆砌而成,表面塗抹著厚厚的、已經凝固發黑的血液。祭壇頂端,供奉著一尊扭曲的、非人非獸的雕像,雕像材質似石似骨,表面佈滿血管般的灰黑色紋路,散發出濃烈的不祥與死寂氣息。
祭壇周圍,跪伏著數十名狄戎戰士和幾名身穿破爛黑袍、臉上塗抹油彩的薩滿祭司。他們正以一種癲狂而痛苦的姿態,向著雕像叩拜,口中唸誦著晦澀的咒文。祭壇前方,堆積著一些殘破的法器、衣物碎片,甚至還有幾具已經乾癟的、穿著中土服飾的修士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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