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觀測站的金屬平臺冰冷而堅固，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迴響。平臺兩側的深淵寂靜無聲，彷彿連光線都會被吞噬。唯有邊緣那些古老的藍色符文燈，如同垂死星辰，提供著聊勝於無的照明。
空氣中的鐵鏽與血腥味愈發清晰。那不是新鮮的血，而是某種……沉澱了漫長歲月，早已乾涸氧化，卻依舊頑固附著在金屬表面、滲入結構縫隙的陳腐氣息。
“這裡……發生過慘烈的戰鬥。”寒璣蹲下身，指尖抹過地面一處暗紅色的、幾乎與黑色金屬融為一體的汙漬。分水刺尖端傳來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怨念殘留。
鐵罡的探測球在前方嗡嗡盤旋，掃描著環境。“空氣成分複雜，惰性氣體比例異常高，氧氣稀薄但勉強可呼吸。空間結構……出奇的穩定？不像海眼其他地方那麼混亂。建築主體由未知合金構成，強度和靈導性都極高，但損傷嚴重，多處能量管線斷裂，只有基礎維生系統和部分割槽域還有微弱能量反應——比如那些紅燈。”
他指向觀測站主體建築——一座如同倒置山峰、又似某種巨大機械造物的黑色龐然大物。建築表面佈滿粗獷的鉚接結構和巨大的管道介面，不少地方有撕裂、熔燬、甚至是被某種巨力硬生生砸癟的痕跡。那些規律閃爍的紅點，位於建築中上層的幾個瞭望口或疑似能源節點處。
“防禦系統可能還在部分運轉。”空谷長老謹慎地感知著，“那些紅光，像是某種警戒或待機訊號。我們最好小心靠近，不要觸發不必要的攻擊。”
“門在那邊。”瀾濤長老指向平臺盡頭，一扇高達十丈、緊緊閉合的巨型金屬閘門。閘門表面雕刻著與止水平墟壁畫類似的圖案——鐘形符文與水波紋路交織，但更加複雜精密，中央還有一個巨大的、凹陷的掌印輪廓。
青泉走近閘門，能清晰感覺到掌印輪廓處傳來的、與鎮墟鍾殘片同源的微弱共鳴。他將殘片取出，靠近掌印。
嗡……
殘片自動脫離他的手掌，嵌入掌印凹陷。嚴絲合縫！
緊接著，閘門內部傳來沉悶的齒輪轉動與液壓釋放聲。厚重的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帶起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塵埃。門後是一條寬闊的、傾斜向下的金屬通道，通道兩側的壁燈次第亮起，發出柔和的白色冷光，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看來，鎮墟鍾殘片確實是這裡的‘鑰匙’之一。”青泉收回殘片，率先踏入通道。
通道內部同樣充滿戰鬥痕跡。牆壁上留著深深的劃痕和能量灼燒的焦黑，地面散落著一些鏽蝕的金屬碎片和早已化為化石的……不明生物的殘骸。那些殘骸形態猙獰，有的像放大了千百倍的節肢動物，有的則完全無法歸類，共同點是都散發著淡淡的、與海眼死寂氣息同源但更加精純的邪惡波動。
“這些是……‘黑潮造物’？”蘇曉看著一具嵌在牆壁裡、幾乎成為浮雕的怪物遺骸，臉色微白。碧波宮研究筆記中簡略提過，伴隨“收割者協議”干涉而來的，有時不僅僅是法則層面的擾動，還有這些被其力量汙染或直接創造的、充滿破壞與吞噬慾望的實體怪物。
“看來當年觀測站的陷落，經歷了慘烈的攻防戰。”墨焱踢了踢腳邊一塊巨大的、佈滿尖刺的甲殼碎片，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隊伍沉默前行，氣氛肅穆。每一處戰鬥痕跡，都在無聲訴說著上古先輩們在這裡的浴血奮戰與最終凋零。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是一個複雜的、由無數水晶稜柱和金屬導管構成的立體星圖投影儀，不過此刻已經暗淡破損大半。四周牆壁上，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獨立“觀測間”，每個觀測間前都有控制檯和巨大的晶石螢幕，只是如今大多黑屏或閃爍著雜亂的雪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廳正前方，那面高達數十丈的弧形主螢幕。螢幕大部分割槽域也是黑暗的，唯有右下角一小塊區域，還在極其緩慢地重新整理著一些扭曲的、難以辨識的資料流和模糊的星圖碎片。
而大廳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倒伏著數十具遺體。
這些遺體大多身著制式的、帶有鐘形與水紋標記的銀灰色作戰服，早已在漫長歲月中化為乾屍或白骨。他們有的伏在控制檯前，保持著操作或試圖修復的姿勢；有的倒在通往各個觀測間的通道口，身邊散落著斷裂的兵器；更多的，則是圍聚在大廳中央幾個巨大的、似乎被從內部爆破的儀器殘骸周圍，姿態充滿了最後的決絕。
空氣中瀰漫著悲壯與死寂。
“他們……戰鬥到了最後一刻。”瀾濤長老聲音低沉，對著這些上古先輩的遺骸，鄭重地行了一個修士禮。眾人也紛紛肅然行禮。
鐵罡的探測球小心翼翼地避開遺骸，飛向那些尚在運作的儀器。“主螢幕的資料流……雖然殘缺，但格式我能部分解析。是海眼深層的相位波動記錄，還有……能量富集區標記，以及……警告資訊？”
他迅速將探測球連線到自己的便攜光幕上，開始嘗試破譯。
青泉則走向大廳中央那些被爆破的儀器殘骸。殘骸焦黑，內部結構複雜得超乎想象，混合了煉器、陣法、甚至一些他穿越前世界精密機械的影子。在其中最大的一塊殘骸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標記——水波環繞的鐘形，但與平墟的略有不同，鐘形更加抽象，更像是某種“介面”或“發射器”的符號。
“這些……很可能是當年嘗試進行‘大範圍相位調和’或‘主動觀測干涉’的主機陣列。”蘇曉跟過來，看著殘骸上的符文，“碧波宮筆記裡提到過，深淵觀測站擁有上古執鍾人留下的最強大的主動干涉裝置。他們最後嘗試的‘大潮生鎮魂曲’配合‘鍾墟共鳴’，很可能就是透過這些裝置發動的。”
“然後失敗了，裝置自毀，防止落入敵手或被反向利用。”青泉補充道，目光落在殘骸旁幾具尤其慘烈的遺骸上。其中一具，手中緊緊握著一枚已經碎裂的、與鎮墟鍾殘片材質相似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名字——“墟衍”。
“他可能就是這裡的最後一任站長，或者說……指揮官。”青泉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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