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光芒散盡,五感迴歸的瞬間,便被無孔不入的熾熱與乾燥淹沒。
目之所及,是翻滾著熱浪的無垠黃沙,沙丘連綿,一直延伸到天際線與刺目的烈日融為一體。空氣扭曲著,視野模糊,沒有任何參照物,只有一片死寂的金黃。腳下的沙子滾燙,隔著靴底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溫度。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墨焱瞪大了眼睛,汗水瞬間就從他額角滲出,又被高溫迅速蒸發,“比赤荒原還熱!俺感覺像是在火爐裡烤著的肉乾!”
蘇曉立刻運轉潮汐之力,在眾人周圍撐起一個薄薄的、帶著溼潤水汽的湛藍護罩,隔絕了部分酷熱和直射的陽光,但也只能稍稍緩解。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在這極端乾旱的環境下,水靈之氣的消耗遠比平時劇烈。
寒璣默默將外袍的兜帽拉起,遮住面容,幽藍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在這單調的景色中,任何異常都無所遁形。鐵罡則快速檢查著隨身裝置,臉色凝重:“環境溫度超過六十度,地表溫度可能更高。空氣溼度低於百分之五,靈力活性被高溫壓制,恢復速度下降。磁場紊亂,方向難辨。我們可能被傳送到了西北大陸更深處的‘炙炎大漠’邊緣。”
“炙炎大漠……”青泉重複著這個名字,記憶中關於西北的情報迅速翻找。這是比赤荒原更加深入內陸、環境更為極端惡劣的絕地,傳說其中埋藏著古老的火焰文明遺蹟,也棲息著適應了極端環境的恐怖妖獸。普通修士若無特殊準備或高階修為,輕易不敢深入。
他嘗試感應胸前的“兵”字令牌和識海中的鐘韻,令牌沉寂,鍾韻的呼喚也變得極其微弱、方向模糊,似乎受到了此地特殊環境的干擾。那傳送陣顯然是單向且不穩定的,將他們拋到了這個未知之地。
“必須儘快找到水源和遮蔽處,否則我們撐不了多久。”蘇曉憂心忡忡,她的潮汐護罩靈力消耗很快,而墨焱的重傷初愈,更需要穩定環境休養。
青泉點頭,眉心印記微光流轉,“鎮世”之力帶來的沉穩讓他迅速冷靜下來。他閉上眼,嘗試將新得的“征伐”之韻融入感知。征伐,亦包含對環境的“征服”與“利用”。他的神識結合兩種鍾韻,如同無形的波紋擴散開去,不再僅僅探查生命或能量,更在感知地脈走向、氣流變化、沙層之下的微弱波動。
片刻後,他睜開眼,指向左前方:“那邊,大約三十里外,有微弱但持續的地下水脈震動,以及……不自然的規則性輪廓,可能是一片小型綠洲或者遺蹟。風向也是從那邊吹來,帶著一絲極淡的、被熱浪扭曲的草木氣息。”
在這種絕境中,任何一絲線索都是救命稻草。
“走!”眾人沒有猶豫,立刻朝著青泉指引的方向前行。
在沙漠中跋涉是真正的煎熬。深一腳淺一腳的沙地消耗著體力,無處不在的高溫炙烤著水分和精神。蘇曉的護罩只能維持最小範圍,眾人仍需運功抵抗熱力。墨焱雖然恢復了不少,但在這環境下也是汗如雨下,氣息粗重。鐵罡的探測裝置在這種極端溫度和靈力干擾下,大多失靈,只能靠最基本的羅盤和青泉的感知。
一路上,他們見到了被風沙半掩的白骨,有人的,也有巨大妖獸的,都被太陽曬得發白。偶爾有通體赤紅、形似蠍子或蜥蜴的小型耐熱妖獸從沙中鑽出,但感受到青泉等人身上散發的元嬰威壓(儘管刻意收斂,但本能猶在),都迅速逃竄。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果然出現了一抹與周圍單調黃色截然不同的深綠色輪廓!隨著靠近,甚至能感覺到空氣溫度似乎略微下降了一絲,風中那微弱的溼潤草木氣息也更加明顯。
那是一片依託著幾塊巨大風化巖形成的綠洲。面積不大,中央有一小池渾濁但確實存在的水窪,周圍生長著一些低矮卻異常堅韌的耐旱灌木和仙人掌類植物。岩石的背陰處,似乎還有人工開鑿的簡陋洞穴痕跡。
“是綠洲!還有水!”墨焱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然而,青泉和寒璣卻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眼神微凝。
“有血腥味。”寒璣的聲音冰冷,身影悄然隱入一塊岩石的陰影。
青泉也感知到了。綠洲方向傳來的,不僅僅是草木和水汽,還有一股雖然被熱浪和沙塵掩蓋、卻依舊沒有完全散去的、新鮮的血腥氣,以及……一絲極其隱晦、帶著陰冷與貪婪的靈力殘留。
“小心,可能有埋伏,或者剛發生過爭鬥。”青泉低聲道,裂穹劍已然在手。經歷了這麼多,他絕不會天真地認為這沙漠綠洲會是寧靜的避難所。
五人放緩速度,收斂氣息,藉著沙丘和岩石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綠洲靠近。
靠近綠洲邊緣,景象更加清晰。水窪旁,赫然倒伏著三具屍體!屍體穿著簡陋的皮甲,膚色黝黑,像是常年在沙漠活動的本地修士或探險者。致命傷都在頸部,傷口平滑,一擊斃命,顯然是高手所為。他們的儲物袋都被搜刮一空,水袋也被戳破,水流了一地,滲入沙中。
“死了不到半天。”寒璣檢查後低聲道,“兇手很專業,手法乾淨利落,像是劫掠,但……又有點太‘乾淨’了。”
鐵罡則注意到水窪邊緣有一些奇怪的腳印,並非人類的靴印,也不是常見的沙漠妖獸,而是一種帶著分叉、彷彿某種鳥類或爬行類的足跡,但尺寸大得驚人,而且腳印邊緣的沙粒有微微融化的跡象。
“有東西在這裡喝水,或者……守著這裡。”鐵罡推了推眼鏡。
蘇曉已經快速探查了那幾個背陰的洞穴,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凌亂的、早已冰冷的灰燼和丟棄的乾糧碎屑。
“看來這裡之前被一隊沙漠旅人佔據,然後被殺了。兇手可能已經離開,也可能……”青泉話音未落,神色陡然一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