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防防跪在春萍嬸兒的土坯院牆裡。
她膝蓋抵著冰冷的泥地，頰邊碎髮被淚水打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背上揹著她的小閨女。
尖利的哭聲響徹整個沈家。
春萍嬸兒那些妯娌，原本坐在自家院裡搓麻繩，一聽這動靜，手裡的活計“啪嗒”一聲全撂下了。
一個個探著腦袋，臉上掛著好奇又幸災樂禍的神色，交頭接耳地嘀咕起來。
“哎哎哎，你們聽！那邊是咋的了？哭天搶地的，還喊著要孩子？”
二妯娌手裡還攥著半截麻繩，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神里滿是探究，嗓門壓得不算低，剛好能讓身邊幾個妯娌聽見。
三妯娌撇了撇嘴，眼裡閃過一絲不屑：“還能有啥？我猜啊，八成是大嫂收養的那兩個娃，人家親孃找上門來了！”
她早就看春萍嬸兒不順眼，自家都緊巴巴過日子，她倒好！
非要收養兩個外人！
拿著大哥的撫卹金，去養別人的娃，想想就來氣！
“嘿！我看也像！”四妯娌搓了搓手，臉上露出看熱鬧的神情，“走！咱瞧瞧去！”
幾人麻利地站起來，把自家的竹製板凳搬到春萍嬸兒家的院牆根下，抬腳踩上去，一手扶著院牆頂端，身子使勁往前探，腦袋便從院牆上方冒了出來。
這個視角居高臨下，院裡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能一覽無餘。
此刻，呂防防依舊跪在院裡的泥地上。
她仰著佈滿淚痕的臉，朝著屋裡的方向，哭天搶地地哀求著：“嬸子！我是小滿的親媽啊！我當年生她的時候差點就沒命了！你怎麼忍心把她從我的身邊奪走啊？”
她一邊哭，一邊抬手抹眼淚，肩膀劇烈地顫抖著，背後的小閨女被她晃得害怕極了，卻一聲不敢哭。
只緊緊抓著揹帶上的帶子。
“我承認，我以前是做錯事了！可那時候我遇人不淑，我也沒有別的選擇啊！我也是被逼無奈的！”
說到這兒，她話鋒一轉，聲音拔高了幾分，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誘惑：“可我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而且我馬上就要嫁給公社的工人了！到時候，我就能帶著我的小女兒去吃商品糧，穿新衣服，住磚瓦房！我也想把小滿帶走，讓她跟著我一起過好日子，再也不用在這鄉下受苦！”
她往前跪了兩步，語氣帶著幾分逼迫：“你如果真的為小滿好，真的心疼她，就該把她還給我！她跟著我，以後就能當城裡人，能有出息！可跟著你，她只能在這鄉下，一輩子刨土種地！！”
屋裡。
春萍嬸兒坐在長凳上，雙手緊緊攥著，指節都泛了白，胸口劇烈起伏，被氣得渾身發抖。
她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底依舊滿是怒火與委屈。
小圓站在小滿身邊，緊緊皺著眉頭，小臉繃得緊緊的，一邊死死捂住小滿的耳朵，一邊跟小滿說：“你別聽她的，她就是個騙子，肯定想把你騙走再賣一次！”
小滿沒有回答。
眼睛裡充滿了茫然。
院外，呂防防的哭喊還在繼續：“你不能這麼自私！你就是想把小滿留在身邊，讓她給你養老送終，就這麼斷送我閨女的好前程！你太狠心了，你不配養我的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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