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等妹被吼的愣了一瞬。
他不是怕事的人，但也不主動惹事。
這裡是公社，他怕鬧起來，趙雙兒會被發現。
見看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他下意識就想算了，將就這塊瘦肉買下。
但他身後的趙雙兒卻炸了。
往前竄了一大步，一把將李等妹扯過來護在身後，腰一叉，眉眼凌厲兇悍，嗓門又亮又衝，直接對著售貨員開吼：
“你兇誰呢！好好跟你說話，你擺什麼死人臉、耍什麼威風！”
售貨員看到她用粗布裹著臉，看不清面容，只當她是鄉野來的婦人，哪裡會想到這是一年前公社全力抓捕的殺人犯？
當即拉下臉，冷眼瞪著她：“我兇他咋了？買個肉挑三揀四，磨磨唧唧的，毛病真多！”
“挑三揀四？”趙雙兒嗤笑一聲，嗓門愈發響亮，“我們花錢買東西，要塊肥肉怎麼了？是欠你的還是少你的？我男人好聲好氣跟你商量，你張口就罵人、擺臭臉！合著你上班就是專門欺負老百姓的？”
“別以為捧著鐵飯碗就了不起！拿著公家的錢幹活，不好好做事，天天給人甩臉子！我們又不是不給錢，憑啥要買這剩下的爛邊角、還要受你這份惡氣？”
售貨員被她吼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當著滿屋子人的面丟盡臉面，頓時惱羞成怒，雙手狠狠撐在櫃檯上，拔高聲音強辯：“大過年的忙得要死！人人都要肥肉，我哪能個個都伺候到位？有肉賣給你們就不錯了，不知好歹！”
“忙就是你欺負人的理由？”趙雙兒寸步不讓，眼神也兇的嚇人，“嫌忙就別幹！你不幹有的是人幹！佔著櫃檯不做事，專門刁難老百姓！你當你是幹部啊？！”
“我告訴你！我就要肥一點的五花肉！你要麼立馬給我換，要麼我就天天來堵你櫃檯，一天罵你八百遍！！！”
售貨員被她這副潑婦的架勢嚇得心頭髮慌，嘴上依舊硬撐：“你不買就趕緊給我滾出去，不然我喊人趕你了！”
“你喊！喊一個我罵一個！我還要去拉橫幅！舉報你們狗眼看人低！不為老百姓做實事而，盡學些資本主義做派！！”
這話一齣，售貨員身子都抖了抖。
現在啥時候啊？運動沸沸揚揚，要攤上資本兩個字，這輩子都完了。
他徹底怕了。
忍著怒火，狠狠瞪了趙雙兒一眼，手忙腳亂重新切了一塊油脂豐厚、肥瘦均勻的五花肉。
“啪！”
肉塊重重砸在秤盤上，售貨員語氣僵硬憋屈，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兩斤整！六毛八一斤，一共一塊一毛六！”
趙雙兒這才滿意。
從兜裡摸出錢和肉票，遞過去。
拿上肉，帶著李等妹大步走出供銷社。
看著她小小的個子提著肉，像打了勝仗的將軍一般，李等妹心裡頭這滋味，實在難言。
他買肉前對趙雙兒還頗有怨言。
可買肉時看到她不顧暴露的風險也要為自己討公道，他那些個委屈抱怨，一下就都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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