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等妹哪裡還有回家過年的心思。
看著趙雙兒笑的如此明媚，他後背不由自主地滲出一層冷汗。
雖知曉她是不得已才殺人，可殺了人後還能這麼淡定、還能笑得出來。
這份超乎常人的狠絕與冷靜，像一根冰刺，死死紮在李等妹心頭，讓他發自肺腑的膽寒。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並不瞭解她。
微僵著手臂，他悄悄將抱著李慧的手換了個姿勢，不著痕跡地避開趙雙兒挨著他的手。
刻意拉開了一絲細微的距離，藉以緩解心底的慌亂。
“留在這...不安全...今年就不回去了，我去把肉拿出來，咱趕緊回縣裡。”
不等趙雙兒開口，他直接將懷裡懵懂的李慧塞進她懷裡，動作倉促，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大步衝進昏暗陰森的舊糧站。
屋內塵土的味道壓得他心口發悶，頭皮陣陣發麻。
他死死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穩住心神，雙眼用力繃緊，刻意不去看劉老婆子。
可視線的餘光根本不受控制，依舊掃到了地上冰冷的身影。
劉老婆子雙眼圓睜，眼球突兀，是死不瞑目的模樣。
左側臉頰很紅腫，脖頸間還有道深淺夾雜猙獰掐痕。
不用想，李等妹也能猜到剛才這裡面發生了什麼。
寒意順著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四肢冰涼僵硬，雙腿幾乎站立不穩。
恐懼與愧疚交織在一起，死死攥住他的心臟，讓他呼吸發緊。
他抖著腿連忙轉過身，對著劉老婆子的方向微微躬身，倉促又恭敬地拜了拜。
彷彿這一拜，就能消解他和趙雙兒的罪孽。
拜完。
他不敢再看那具冰冷的屍體一眼，彎腰抓起牆角用雜物遮擋的豬五花，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踉蹌地衝出了這座陰森死寂的舊糧站。
巷口冷風呼嘯，吹散了些許壓抑。
“走吧！咱快點，回家！”
一家三口的身影匆匆漸行漸遠，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除夕佳節萬家燈火團圓之時，無人知曉這偏僻廢棄的舊糧站內，孤零零躺著一具無人問津的屍體。
青山大隊的劉老婆子，就此悄無聲息地湮滅在這個熱鬧的新年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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