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劉家那幾年，過得豬狗不如，就算生了個兒子，身上也沒有一塊好皮肉！後來劉麻子喝酒喝死了，我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了，可誰知道...”
她抽噎兩聲，刻意停頓，烘托自己的悲慘，繼續哭訴：“誰知道王大山看中我能生兒子，趁我孤身一人時，把我拖進林子糟蹋了！我也是被逼的，我根本沒得選！”
她謊話連篇。
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任人欺凌的可憐弱者。
說到動情處，她甚至真的哭出了一點聲響。
哭聲細碎軟弱，極具迷惑性。
可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她眼底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麻木的冷漠。
“李大哥，你根本不知道我當年過得有多慘。”
“全村人都戳我脊樑骨罵我，可我從來沒害過誰！劉家把我當奴隸，王家逼迫我和我兒子母子分離，他們沒一個好人！”
“那天在舊糧站，劉老婆子突然撞見我們，她恨我逃離劉家、恨我改嫁，她要是告發我們，我們倆、還有慧慧，全都要毀了！那種情況下，我不那麼做，還能怎麼辦？”
“你或許覺得我惡毒、心狠，可如果你經歷過我受過的那些罪，你也會像我一樣這麼做的。”
李等妹抿唇，一言不發。
他的神色隱在黑暗裡，看不清喜怒。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口在一點點往下沉，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涼得透徹刺骨。
現在，他已經分不清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了。
結過兩次婚，以前還有個兒子的事，他是今天才曉得。
李等妹沉默良久，終於問出了一個問題：“劉老婆子沒了，你原先那個兒子，你想過他以後咋辦嗎？”
可這個問題，卻徹底問懵了趙雙兒。
她正沉浸在自己完美的謊言裡，滿心以為自己已經成功洗白，能重新換回李等妹的憐惜與偏愛，驟然聽到這話，嘴比腦子更快。
“他咋辦關我啥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心頭猛地一驚，暗道不好。
她是活過兩輩子的人，可李等妹不知道。
那劉平安以後長大了連她這個親孃都打，對她而言劉平安就是個畜生。
但在別人眼裡，那只是個可憐的娃。
趙雙兒慌忙找補：“我、我的意思是，我現在自身都難保，能守著你、守著慧慧安穩過日子，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我哪裡還有能力管別的？”
她小心翼翼抬眼偷看李等妹的神色，看不清楚。
又繼續補救：“那孩子好歹是村裡的娃，他奶沒了，大隊長和村裡肯定會照看的，餓不死的，李大哥你別擔心！”
越解釋，越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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