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雙兒轉身進屋。
片刻後，捧著一個老舊發黑的鐵皮盒子走了出來。
盒內整整齊齊碼著一沓沓零錢、紙幣，還有各類布票、糧票、油票、工業票。
零零散散、厚厚薄薄，全是她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有下地掙工分換的，也有她這些年冒險在黑市賣東西得的。
趙雙兒將鐵盒遞到李慧面前，“拿著吧，這是我們全家的家當。”
李慧淚痕未乾，沒有領悟她真正的意思，還以為是讓她拿裡面的錢，去賠給王家。
心中更加愧疚難受。
她連忙從地上起身，膝蓋跪得發麻，卻顧不上揉搓，只重重地點頭，哽咽著應聲：“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去哪？”趙雙兒攔住了她。
李慧腳步一頓，被問的有些懵，“去，去賠給王家啊。”
“王家？”趙雙兒念出這兩個字，笑了，“他們那是在訛錢，以後他們來找你，你只管說沒錢就行。”
李慧不敢，“可，可我已經答應了要賠...”
“賠不賠，多久賠，都是你說了算，懂嗎？自古以來欠錢的都是大爺，追債的才是孫子。”趙雙兒累了，擺擺手，“好了，把盒子找地方收好，別讓任何人知道。”
李慧傻眼了。
怎麼突然就讓她管家裡的錢財？
她拿著鐵盒，半天沒有動，“媽...還是你收...”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趙雙兒加重了語氣，李慧總算不敢再反駁。
她咬著唇，小跑到她的裡屋，左看右看，才看到了一個合適藏錢的位置。
她把床底下的舊箱子拖出來，這裡面裝了幾件劉家人的舊衣服，她把衣服扒開，將盒子小心翼翼藏在最下面。
再把衣服重新蓋回去，確保完全看不出來。
這才將箱子合上，重新推回原位。
走出來，趙雙兒還站在堂屋，呆呆看著外面暗色的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慧點燃煤油燈，道：“媽你餓了吧？我去把中午的飯熱熱！”
趙雙兒搖頭，“不吃飯。”停頓一下，她說：“煮麵吧，我想吃...雞蛋麵。”
雞蛋麵，是她記憶裡最溫暖、最奢侈，也最卑微、最屈辱的一口吃食。
小時候每年過年，她娘都會給趙子多煮碗雞蛋麵。
趙老頭和趙老婆子總滿臉慈愛地看著趙子多，叮囑他慢慢吃，不夠再給他煮。
趙雙兒姐妹幾人則遠遠站在牆角，穿著層層打滿補丁的舊襖子，裡面不是棉絮，是發硬的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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