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從破產電器廠到全球巨頭》第75章 第二代星辰(1)

作者:量子溯光·17小時前

從日本回來後,李家港把視霸專案後續的幾個關鍵技術節點逐一分配下去——阿強負責磁鼓底座液壓阻尼結構的工程驗證,林知夏負責液晶驅動IC與錄影機主機板的介面除錯,劉師傅負責新模具的排氣槽改造——然後他讓阿明把實驗臺收拾出半邊空間,從抽屜裡拿出那本已經用了很久的筆記本,翻到一張新的空白頁,在頁面頂端寫下兩個字母:“ST-102”。

星辰收音機的第二代產品從去年底就開始醞釀了。第一代ST-101上市快兩年,經銷商們每隔一陣子就會打電話來問同一件事:幾時出新款。消費者的反饋經由各地零售店一層一層彙總上來——元朗的周老闆在電話裡扯著嗓門喊“啲後生仔下下問有冇得揀殼多過揀臺,你哋幾時出多幾隻色啊”;曼谷的代理商每隔一段時間就傳真一份手寫使用者建議,第一條永遠是“短波頻段能不能多加兩個”;旺角電器行的老闆娘每次見到方潔瑛都拉著她的手說,有些客人問旋鈕能不能再緊一點,另一些又問能不能再松一點,能不能同時滿足。最為一致的一條反饋被方潔瑛用炭筆抄在畫室工作臺旁邊的牆紙上:“聲音夠靚,樣子夠靚,但想要更多配件——耳機轉接頭、便攜保護套、床頭固定托架,哪怕要另外買。”

方潔瑛的設計工作室在接到這個專案時已經運轉了不短的時間。她從工作臺下面的抽屜裡抱出一摞試片——劉師傅每次換模具時順手多打的那些樣品,用橡皮筋按色系分捆,每捆最上面貼著她手寫的標籤。這些試片是第二代星辰配色的起點,但不是終點。第一代的配色只有天藍和落日橙,那是收音機從黑白灰的世界裡第一次亮出自己的顏色。第二代需要的不是重複這兩種顏色,而是在這兩種顏色已經站穩的基礎上,讓整條產品線往外延伸。

她從已經存了厚厚一疊的標準色樣裡逐張抽取比對。霧灰是最先定下來的——這個顏色從第一代落日橙旁邊的陰影里長出來,她反覆在不同色溫的燈箱下比較,用不同批次的色母調整色相,偏藍半度嫌冷,偏棕一度顯髒,調到最後只剩下她自己能辨出最後那兩版之間極其細微的冷暖差。她把第三版和第五版分別貼在硬卡紙上,在劉師傅的注塑記錄單邊緣寫下最終配比。

墨綠色的靈感來自一個週末下午她帶細妹和阿杰去九龍塘地鐵站旁邊的公園寫生。細妹蹲在草地上畫紫荊樹,阿杰趴在長椅上畫天星小輪,她坐在兩個人中間,忽然看到草地邊緣有一片半陰半陽的樹蔭,樹蔭下的草是墨綠色的——不是純粹的綠,是綠裡面調和了一點灰和一點藍。她把畫紙翻過來,用隨身帶的炭筆和幾截蠟筆頭在紙背上試圖復原那個顏色,當天晚上回到設計工作室就開始配墨綠色母。第一批墨綠外殼打出來時她把樣片放在從車間借來的一張粗紋試片旁邊——墨綠亮面在燈光下反光極柔和,啞光版則更沉靜。劉師傅從注塑機那邊探過頭看了一眼,說這個顏色不好調,不好調但好看。

珍珠白是特意為東南亞市場準備的。曼谷代理商反饋過當地消費者在炎熱天氣裡更偏愛淺色外殼,說白色的電子產品在熱帶地區的室內光線下最耐看。方潔瑛把白色色母的鈦白粉比例降到比常規配方更低,摻入極小比例的暖灰中和劑,讓它在日光燈下不顯得慘白,在自然光下又隱約透出極淡的米色。她讓劉師傅在同一批試產中用不同排氣槽深度分別成型,然後逐片在窗臺前比對不同紋理對白色顯色效果的影響。

劉師傅從注塑車間裡把她遞給他的所有配色引數按模具編號逐條輸入工藝檔案。他在每支模具旁邊新貼了配色試片對照欄,讓師弟每次換班前先核對試片再投料。他師弟現在逢人就說大師兄瘋了——以前換模具只看水溫,現在還要看方姑娘貼的那坨顏色到底偏冷還是偏熱。

方潔瑛還做了一件她以前沒做過的事。第一代收音機的外殼顏色是好看了,可每個人喜歡的顏色不一樣,她希望讓使用者自己選顏色,甚至能換顏色。她畫了好幾版可更換外殼的結構方案,最終定稿是一個極簡的卡扣設計:在外殼內壁靠近底部的位置設定彈性卡扣,在機身側面上下各設一個固定扣槽。使用者只需用一枚硬幣塞進機身側面的卡槽輕輕一旋,前後殼便鬆開,換上另一種顏色的外殼後再把硬幣旋迴原位就卡緊了。阿強把試產的外殼原型在產線旁邊做了反覆裝拆測試,確認卡扣疲勞強度合格、旋鈕和刻度盤的同心度在拆裝後仍能保持。甚至拆到後來他已經脫敏到閉眼也能擰開再扣上,說這組卡扣以後可以統一用在錄影機和電腦配件上——外殼不再焊死,使用者自己就能換殼,維修部也省事。

與此同時,李家港把電路部分重新過了一遍。第一代星辰的音訊放大電路已經夠好,但進入八十年代,年輕人開始習慣隨身聽那種緊貼耳膜的清晰度,單純靠負反饋壓低失真已經不夠。他在新電路上增加了一級動態降噪模組——用林知夏從編輯控制器驅動IC簡化出來的那套邏輯,反向設計了一個小訊號降噪單元,在訊號強度較弱時自動降低高頻段增益,把背景沙沙聲壓到比第一代低了不少。他對接完降噪模組與功放前級的阻抗匹配後,把放大通路和降噪環路之間的細節全部測完。阿強把新板子接在示波器上和老款並排對比,螢幕上兩組噪聲譜放在一起給新學徒講解——第一代背景噪聲在高頻段還有一層極薄的沙沙聲,第二代的波形在同等條件下幾乎拉成了一條直線。

林知夏在幫李家港搭建降噪模組的模擬模型之後,把自己關在實驗室一整天,出來時拿著一份畫滿邏輯方框圖的紙放在花臺上。他把視霸機箱外形抄在背面,畫了好幾種面板佈局方案,最終把液晶屏位置定在磁帶倉右側。這樣一來顯示屏不用挪動任何機械結構,就能直接顯示錄影時間、剩餘磁帶長度和快進快退狀態,翻錄時還多了即時計數器。面板右上方留了個“DISPLAY”小按鈕供使用者切換顯示模式。方潔瑛接過這張紙,在花臺上另鋪一張透寫紙,用墨綠和珍珠白兩色筆分別勾出兩款視霸新面板的配色輪廓,把花型退到液晶屏旁邊做淡浮雕。

第二代星辰ST-102的外觀設計延續了第一代那種讓人一眼就能認出的圓角設計語言。磁芯繼續沿用自主燒結工藝,Q值全部穩定在八十五以上。喇叭罩的印花做了幾處最佳化——花蕊微翹的弧度調整了一丁點,但視覺上更舒展。阿明蹲在實驗臺旁邊把每隻線圈Q值的抽檢結果貼上標籤,方潔瑛蹲在他旁邊逐枚念出資料。他們已經重複這套檢查流程無數遍,比第一代首發時更熟練也更平靜。

新機發佈會放在九龍塘工廠的車間裡。沒有酒店宴會廳,沒有媒體記者,來的全是各區經銷商。他們站在剛鋪好的棉麻桌布前面,拿起每一款新色樣機輪番試聽。元朗的周老闆帶著已經比細妹高出一個頭的女兒,女孩把墨綠色樣機拿起來聽了一陣,又換成珍珠白,最後在象牙白樣機前面站了很久,回頭對父親說白色放在她書桌上最好看。茶餐廳老闆帶了一打熱騰騰的蛋撻,把蛋撻往桌上一放就去找阿珍,說她的照片掛在地鐵站以後有好多人來問樓上有冇收音機賣。阿珍笑著別過臉去。曼谷代理商來不了,但李家港提前指派貿易組把新機樣書和全套配色資料一起傳送,附了一段每款顏色的簡要介紹和適用陳設場合。

楚夢瑤在釋出會結束後把現場照片整理成分發給媒體的新聞稿,稿子裡沒有寫“隆重上市”,沒有寫“全面升級”,只寫了方潔瑛貼在牆紙上的那句——“兩年來每一次從經銷商電話裡聽到的反饋,都在這款產品上留下了一個回答。”方潔瑛在釋出會尾聲把兩種書籤分別夾進新老機型的說明書裡——ST-101是那株從鐵絲網破洞裡探出頭來的野生紫荊,ST-102是同一株枝頭上新抽出的一片花苞,比第一代多展開一瓣。細妹幫著把書籤按機型分組,阿杰把未來機型展板上那片待定區域描上了探頭探腦的嫩色花蕾。方潔瑛走過去看了一眼,握住他手腕在嫩瓣邊緣輕輕帶了一筆,那枚花苞便從展板上探出半片新芽。

黃昏時分,樣機依次關機,經銷商們陸續告辭。李家港站在車間門口,看著最後一位經銷商的小貨車拐過街角消失在地鐵站方向。九龍塘地鐵站的廣播正報出下一班往觀塘方向的列車。方潔瑛把展臺上最後一臺墨綠色樣機收回樣品櫃,注塑機已經重新啟動,劉師傅正在調校下一批模具排氣槽引數,阿強在實驗臺前整理新一批抽檢線圈的記錄,阿明蹲在工作臺旁邊按編號把每隻線圈的標籤一一貼上。方潔瑛在畫室窗前寫下新老兩款收音機的年度配貨表,字跡和收音機說明書裡的紫荊花標籤一模一樣。窗外那棵斜長著的紫荊樹正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晃,枝頭已經冒出了好幾枚新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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