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從破產電器廠到全球巨頭》第192章 內地專家交流(1)

作者:量子溯光·1天前

陸研究員回到北京後,那份關於與創世紀開展技術合作的請示報告在國防科工委和中央軍委科學技術委員會的內部流轉速度比預想的要快得多。老將軍在報告上畫了紅圈之後不到一個月,一份正式的公函就送到了中科院計算機技術研究所的傳達室。公函的內容簡明扼要:批准計算機技術研究所與創世紀實驗室建立長期技術交流機制,同意選派第一批專家赴港進行為期數月的深度學習,重點學習創世紀在核心元件自主研發、實驗資料歸檔管理方面的經驗。

陸研究員親自負責第一批專家團的遴選工作。他花了整整一個星期逐份審閱所內科研人員的申請材料,最終選定了一個精幹的專家小組。小組成員涵蓋了從晶片架構到作業系統的多個核心技術方向,由他親自帶隊。他在臨行前召集小組成員開了一次簡短的碰頭會,在會上說了一段話,大意是:你們這次去香港,不是去考察,也不是去參觀——是去當學生。創世紀實驗室裡的工程師們沒有留洋博士頭銜,沒有在國際頂刊上發過論文,但他們用鉛筆在硫酸紙上畫出了中國第一臺自主設計的十六位個人計算機CPU。把你們腦袋裡那些“國際先進水平”的條條框框清空,先學會怎麼用鉛筆在紙上把架構圖畫出來。

專家團抵達九龍塘那天是個晴朗的上午。方潔瑛正在傳達室裡整理新一批發往曼谷的磁帶標籤,從視窗看到一行人從地鐵站方向走過來,領頭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的老者。她放下炭筆迎到鐵門口。陸研究員站在門楣下抬頭看著那塊白漆寫的“創世紀電子”招牌,對身後的組員們說,就是這裡——從破產邊緣靠自己繞變壓器爬起來的華資工廠。方潔瑛把一行人引進車間,福伯端著搪瓷缸從傳達室裡迎出來,缸子裡的普洱冒著白氣。他說陸研究員上次來借阿強的記錄本,這次是來學阿強怎麼做記錄的。陸研究員接過搪瓷缸端詳了一下,說這隻缸子他記得——上次在實驗臺上放著的也是同一只。福伯指了指傳達室裡那排搪瓷缸說,每一個常來實驗室的人都有自己的缸子,高橋的缸子旁邊還空著幾個位置,給專家團留著。

學習計劃的安排由李家港和陸研究員共同商定。不是講座,不是參觀,不是座談——是實操。專家團分成幾個小組,分別在林知夏的架構設計工位、梁工的模擬驗證工位、老錢的物理設計工位和阿強的品控測試臺前輪崗。每個小組輪崗結束後需要提交一份書面報告,不是總結學到了什麼,而是記錄自己在實操中犯了哪些錯誤、錯誤的原因是什麼、修正的過程是怎樣的。

孫工負責作業系統核心模組的培訓。他在實驗室角落支了一塊白板,把曙光OS的核心原始碼逐行投影到牆上,從載入程式的第一條彙編指令講起。他說作業系統的核心和晶片的流水線是一體兩面——流水線的時序分配決定了核心排程器的時鐘基準,核心的記憶體管理演算法反過來影響晶片的快取命中率。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張圖,左邊是曙光OS的程序排程狀態轉移圖,右邊是曙光一號CPU的五級流水線時序圖,中間用紅筆標註了每一級流水線對應的核心時鐘週期。專家團裡有一位專門做即時作業系統的研究員,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忽然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狀態轉移圖的某個節點旁邊畫了一個新的箭頭,問如果在這個位置增加一個搶佔式優先順序排程入口,流水線的氣泡效應會增加多少。孫工拿起紅筆在流水線時序圖的對應位置標註了幾個時鐘週期,兩個人開始在白板上逐條推演。

林知夏負責架構設計模組的培訓。他沒有講任何理論。他把專家團領到自己的工位前,從檔案櫃裡拿出那盒標有“曙光一號·林知夏手稿”的防潮紙盒,把裡面的架構草圖逐頁攤在實驗臺上。從最早的版本到最新的定稿,每一次修改旁邊都附了書面理由,每一版迭代都有對應的時間標註。他說架構設計不是畫方框圖——是畫時序圖,是在每一條資料通路上標註時鐘週期數,是在每一個流水線衝突點旁邊寫清楚衝突的原因和消解方案。他讓每個組員自己動手畫一段流水線的時序圖,然後和梁工的模擬驗證報告逐行比對。組員們對著示波器螢幕和列印紙上的波形反覆核對,發現自己在時序分配上漏算了資料前推路徑的延遲,導致流水線氣泡增加。林知夏拿起他們在稿紙上畫的時序圖,用紅筆圈出問題所在,在旁邊標註了修正後的引數。他說這個錯誤他當年也犯過——他的博士論文答辯委員會主席在評語裡寫的那句話就是這麼來的。專家團裡一位年輕的研究員低頭看著自己被紅筆圈出的錯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拿起鉛筆在稿紙右下角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縮寫。

老錢在版圖臺前教專家團用游標卡尺和鉛筆在硫酸紙上畫版圖。他拿出一張從德州儀器帶來的鋁柵CS工藝手冊,翻到電晶體尺寸那一章,逐項講解溝道長度、金屬層間距和通孔佈局之間的關係。他說版圖設計不是畫圖——是畫規矩。每一條金屬走線的間距都對應著電流密度和熱阻,每一個通孔的位置都對應著訊號完整性和長期可靠性。他在燈箱上疊放幾層硫酸紙,讓組員們逐層檢查通孔的對位精度。一位組員在檢查第三層和第四層之間的通孔時發現有兩個通孔的間距比標準值窄了幾分,用鉛筆在旁邊畫了兩個極小的圈,標註了新的間距。老錢低頭看著他畫的圈,說這個錯誤他當年也犯過——他在德州儀器畫數字訊號處理器版圖時,第三層和第四層之間的通孔也出現過同樣的偏差。他當時的主管說偏差極小不會影響效能,讓他在報告裡忽略不計。他沒有忽略,而是重新畫了第三層走線,把所有通孔間距都調整到了標準值以上。他把那張被否決的版圖從檔案櫃裡拿出來給這位組員看,說後來那顆晶片在高溫老化測試中出現故障的位置,恰好就是那幾個被主管要求“忽略不計”的通孔位置。組員低頭看著那張發黃的版圖草圖,拿起鉛筆在自己的稿紙上重新畫了一遍第三層走線,在右下角簽下了名字縮寫。

阿強的品控培訓是最特別的。他沒有講任何理論,只是把專家團領到實驗臺前,拿出那本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記錄本,從第一頁開始逐頁講解。他說品控不是最後一道工序——是從第一枚線圈繞下去之前就開始了。虎口的鬆緊決定了匝間分佈電容,手指的送線角度決定了線圈的對稱性,每次失敗之後不是把斷銅絲扔了,而是把它卷好放進廢料盒裡,留著覆盤。品控的完整性就是這些細節一點點積累起來的。他讓專家團成員逐只測試中周變壓器的Q值,把讀數記在記錄本上,簽名,寫日期。一位組員測試時發現一隻變壓器的Q值比其他幾隻低了幾分,反覆測了好幾次還是低。阿強拿起這隻變壓器對著燈光看了看線圈的排列,指出問題不在繞線——在磁芯和骨架之間的定位槽有偏差,需要修正骨架模具。他把這隻變壓器放在一旁,在記錄本上寫下了異常情況描述和修正建議。他說品控就是不斷地發現這些問題、記錄這些問題、修正這些問題——直到修不動為止。

為期數月的培訓結束時,專家團每位成員都完成了自己的書面錯誤報告。每份報告都參照創世紀實驗室的歸檔標準逐頁編號、簽名、標註日期。陸研究員在最後一次交流會上說,這些報告將作為中科院計算機技術研究所內部培訓教材的附錄存檔。他代表研究所正式向創世紀提出聘請阿強擔任中科院計算機技術研究所客座研究員,聘期從即日起。他說這份聘書不是給阿強一個人的——是給阿強記錄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鉛筆字的。那些鉛筆字代表中國製造業最需要的一種能力:把每一次失敗都白紙黑字地記下來,讓後來的人不用再犯同樣的錯誤。

阿強接過聘書時手有些發抖。他把聘書放在實驗臺上,從抽屜裡拿出那本記錄本,翻到第一頁——那上面是他多年前用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寫下的第一次試製記錄:日期、繞線圈數、磁芯配比、燒結溫度、Q值。他把聘書夾進這一頁。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方潔瑛把那隻放在阿強手邊的搪瓷缸續滿新泡的普洱,低頭看了一眼聘書,拿起炭筆在記錄本扉頁上又畫了一朵極小的紫荊花,和多年前她第一次在阿強記錄本上畫的那朵紫荊花一模一樣。窗外九龍塘地鐵站的末班車正從隧道深處隆隆地開過去,聲浪震得傳達室的玻璃窗輕輕顫動。專家團臨行前,陸研究員從公文包裡拿出那本借去北京影印存檔的阿強記錄本原件,雙手鄭重地還給阿強,說:“完璧歸趙。這本記錄本的原件我們已經逐頁影印存檔,將來會在國防科技系統內部作為實驗記錄規範化管理的參考範本推廣使用。”他把記錄本放在阿強手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便籤紙——那是老將軍親手寫的字條,上面只有一句話:“記錄本已閱。真記錄才會寫錯、劃掉、重寫,假記錄都是一氣呵成工工整整。”他把字條遞給阿強,說這是老將軍讓他親自轉交的。阿強接過字條逐字看完,拿起鉛筆在記錄本扉頁上寫下幾個字:“老將軍話——真記錄先會寫錯。我會繼續寫落去。”窗外九龍塘的夜色已經完全沉降,實驗室裡的燈還亮著,白板上那張從寶安延伸到北京再延伸到上海浦東的佈局圖上又多了一個新標註——中科院客座研究員。窗外那顆啟明星正低懸在飛鵝嶺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紫荊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花苞在夜色裡隱隱泛著淺粉色的光澤。阿強把聘書和字條一起鎖進實驗臺抽屜最裡面,和那枚Q值八十九的中周變壓器放在同一格。他拿起探頭夾上下一隻磁鼓底座,示波器螢幕上跳出一條平穩的正弦波——和多年前凌晨三點四十分第一次繞出Q值八十九中周變壓器時的波形一模一樣。他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下今天最後一次測試資料,窗外那顆啟明星正安靜地懸在紫荊樹梢上方,光度比往日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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