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從破產電器廠到全球巨頭》第368章 互聯網黎明期的紮實基礎(1)

作者:量子溯光·8天前

1998年十二月。深圳工業園三樓。

那臺還在。老周把它從機架上拆下來,放在實驗室靠牆的一張鐵皮桌上。鐵殼子已經鏽了,散熱風扇的葉片上有灰,埠面板上的標籤紙邊角捲了起來,但還能看清那行手寫的字——秦嶺,1994.7。老周每個月會用幹抹布擦一次。沒人讓他擦。他自己擦的。

旁邊擺著它的孫子。一臺秦嶺IV型路由器,四十八個埠,機殼只有老款的三分之二大,鐵灰色,安靜,散熱風扇的聲音輕得像呼吸。效能資料是思科同檔產品的百分之九十三,功耗低了百分之二十一,價格是百分之四十三。林知夏讓人在機殼內側刻了一行字:秦嶺·四代。1998.11。

老周站在那兩臺機器前面,看了一會兒。他想起1994年夏天,秦嶺第一版樣機跑壓力測試,七十二小時宕機,他趴在桌上睡了兩個小時,醒過來的時候看見林知夏在畫時序圖,鉛筆芯斷了一截。四年過去了,他還是那個老周,林知夏還是那個林知夏。但有些東西變了。

在1998年已經賣到了將近兩萬臺。客戶從最初那家省級電信運營商擴充套件到了全國十七個省市的電信和廣電系統,還有東南亞幾個國家的運營商在試用。創世紀內部沒有人再問路由器是做什麼的這種問題了。深圳工業園三樓的實驗室牆上貼了一張新的全國地圖,上面插著紅色圖釘,每一個圖釘代表一個秦嶺系列產品的部署節點。圖釘密密麻麻的,幾乎覆蓋了所有省級城市。

同一年,曙光OS也出了第四版。陳思遠——那個當年林知夏招進來的美術生——已經成了作業系統設計團隊的負責人。他在第四版的桌布裡放了一幅新的畫:一片水田,遠處有山,天剛亮,霧氣還沒散。畫風跟方潔瑛的那幅山村晨景很像,但色調更暖了一些。陳思遠在內部郵件裡寫:水田是活的。人在種它,它在養人。

李家港看到那封郵件的時候,正在香港的辦公室裡。他看完了郵件,沒有回覆。但他把郵件轉發給了方潔瑛,附了一行字:你帶出來的人。

方潔瑛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1998年底,曙光網路事業部的年終報告出來了。營收第一次破了億,雖然相對於整個創世紀集團的體量還是個零頭,但增速是百分之二百四。林知夏在報告最後寫了一句話,跟財務資料無關。他寫的是:網路是路。路修好了,車自然會來。

李家港在報告上批了一個字:

楚夢瑤那年寫了一篇年度回顧,發表在創世紀內部刊物上。她的標題是《路在腳下》。開篇第一段是這樣寫的:

1998年的最後一天,我從深圳回香港。路過工業園的時候,三樓燈還亮著。那時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林知夏他們在做的路由器,不是給現在用的,是給十年後用的。十年後的人不會知道這些燈是誰點的。但他們走在路上的時候,路是通的。

楚夢瑤發稿之前把這段話念給李家港聽。李家港正在吃一碗麵,方潔瑛煮的番茄雞蛋麵。他聽完之後把最後一口面吃完了,放下筷子說了一句話:十年後,他們會知道。

楚夢瑤問:你怎麼確定?

李家港沒有回答。他起身去洗碗了。

那年的除夕夜,創世紀集團沒有舉辦任何大型活動。李家港在方潔瑛的畫室裡待到了零點。窗外維港的煙花升起來的時候,啟明從倫敦打來電話,知遠從上海打來電話。兩通電話隔了不到三分鐘。啟明在電話裡說:爸,我在網上看到秦嶺的報道了。知遠在電話裡說:爸,我算了一下,秦嶺今年的營收增長——

李家港在兩個電話之間換了一次手。啟明說我在網上看到了,知遠說我算了一下。兩個兒子,一個看的是路的盡頭有什麼,一個看的是路修了多長。他掛完電話之後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畫室的窗邊。窗外的維港燈火通明,船在走,樓在亮。

方潔瑛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兩杯茶。她沒有說話,遞了一杯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不燙了,正好。

想什麼?方潔瑛問。

李家港看著窗外。在想1993年。

那時候怎麼了?

那時候林知夏給我看了一張截圖,說這是未來。那時候什麼也沒有。

方潔瑛沒有接話。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茶杯,茶水映著窗外的燈光,微微晃動。她想起1993年的時候她在做什麼——她在畫室裡教一群偷渡來的孩子畫畫,畫紙是別人用過的列印紙背面,顏料是最便宜的那種。那時候她也覺得什麼都沒有。但有些東西已經在路上了。

李家港在窗邊站了很久。煙花放完的時候他轉身,把茶杯放在桌上,對方潔瑛說了一句:下一個十年,不一樣。

方潔瑛問他:怎麼不一樣?

1993年我們只有一張截圖。現在有路了。

窗外,1998年的最後一夜正在過去。深圳工業園三樓的燈還在亮著,有人在改程式碼,有人在測資料,有人趴在桌上睡著了。他們做的那些事,沒有人看見。但路在修。路在往前鋪。路的盡頭——還不確定是什麼——但路不會憑空出現。是有人在夜裡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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