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燈光永遠是那個顏色。
白色、均勻、不刺眼,像手術室或者無塵車間裡的那種光。林知夏坐在工作臺前,面前是一張新的晶片架構圖。他把鉛筆懸在紙面上方,停了很久,然後放下筆,轉頭看向旁邊的顯示器。螢幕上是他上週跑的一個模擬模型——某條指令流水線的時序圖,佈滿密密麻麻的波形線條。
他在看。
看了三分鐘,他拿起筆,在圖紙上改了一條線的路徑,然後重新開始跑模擬。電腦風扇嗡嗡轉起來,進度條一格一格往前爬。他等了兩分鐘,看到結果,嘴角微微動了動——不明顯,但他自己知道,那是的意思。
有人敲門。實驗室的門平時是鎖著的,只有幾個人有許可權開。林知夏沒有站起來,只是說了一聲:進來。
門開了。李家港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吃飯了沒有?
林知夏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七分。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他只知道模擬跑了三遍,圖紙改了四次,還有一條線的邏輯沒理順。
沒吃。
李家港走進來,把紙袋放在他桌角。紙袋裡是一個飯盒,飯盒裡是方潔瑛做的菜。林知夏開啟看了一眼——清炒芥藍,一塊煎魚,米飯上蓋著一層蛋花。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
資料中心的機房,李家港在旁邊坐下,伺服器晶片是不是可以用了?
林知夏放下筷子。上個月出了工程樣品,測試通過了。
量產呢?
要三個月。
那就三個月。李家港說,不趕。
林知夏又夾了一筷子菜。他吃得很慢,好像不急著吃完,又好像這只是個習慣動作——有人在吃飯的時候,我應該也吃點什麼。
李家港沒有催他。他坐在旁邊,看著實驗室牆上那些貼滿的圖紙和表格。每一張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像某種只有林知夏能讀懂的密碼。
林知夏把飯盒合上。你來找我,有事?
沒事。李家港說,路過,順便帶點吃的。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他把飯盒推到一邊,重新拿起鉛筆,在那條還沒理順的邏輯線上畫了一個圈。李家港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實驗室的預算不會變。他說。
林知夏沒有抬頭。我知道。
李家港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的燈也是白色、均勻、不刺眼。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消防門,樓梯間的風從下面湧上來,帶著一點水泥和灰塵的氣味。
他下了兩層樓,走出大樓。外面在下小雨,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像冷霧。他沒有撐傘,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在一棵榕樹下面停下來。
手機響了。
楚夢瑤發來一條訊息:紐約這邊,我的報道寫完了。你要不要先看?
他回:發過來。
三秒後,一封郵件出現在收件箱裡。標題是:九月之後——一個普通人的美國紀事。他站在雨裡,用拇指滑著螢幕看完了第一段。楚夢瑤寫得剋制,不煽情。她用幾個普通人的視角——計程車司機、咖啡店老闆、消防員遺孀——串起了半個月以來的美國。
他看完第一頁,把手機放回兜裡,繼續沿著人行道走回去。
。修續繼,路但。停有沒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