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選在灣仔的香港會議展覽中心。三百個座位,座無虛席。最後面站了兩排記者,長槍短炮架著,走廊裡還有人在往裡面擠。工作人員不得不在門口拉起一道線,把沒能進場的人擋在外面。
李家港站在側臺,隔著幕布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人比他預想的多。他原本以為一箇中國品牌發的手機,能來一百人就不錯。現在三百個座位坐滿了還不夠站。大部分人手裡拿著手機——諾基亞、黑莓、摩托羅拉,也有幾臺iPhone,在人群裡偶爾被舉起來,螢幕亮著,像是在拍照。
沈嘉儀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手裡拿著流程單。
緊張?她問。
有一點。
沈嘉儀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她跟了他快二十年,從來沒見過他在任何公開場合說過。他說有一點的時候,意味著確實緊張了。
林知夏呢?李家港問。
在後臺。跟吳在調演示機。他說螢幕亮度差了一點點。
差多少?
他說差百分之二。觀眾看不出來。
李家港沉默了兩秒。他想說讓他調,但他知道沈嘉儀已經說過了——以林知夏的脾氣,就算自己不開口,林知夏也會調到滿意為止。
燈光暗下來。幕布拉開。
李家港走上臺。燈光打在他身上的時候,臺下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了掌聲——不算熱烈,但比他預想的好。他站在講臺後面,雙手扶著檯面,看著臺下那些臉。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有創世紀的經銷商,有記者,有科技媒體編輯,有從深圳過來的工程師團隊,有阿強、有沈嘉儀、有方潔瑛——她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穿著深藍色的外套,手裡沒拿手機,只是看著他。
感謝各位今天來。他開口了。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穩。我是李家港。三年前,我在這裡說過一句話——做產品的人,得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那時候我說的是手機。今天,我想讓你們看看我們看到的。
他按了一下講臺上的遙控器。身後的螢幕亮了。第一張圖是一臺拆開的手機——外殼、螢幕、主機板、電池、螺絲。每個零件都被單獨擺放在白色背景上,像一具微型的機械骨架。
這是三年前我們拆的第一臺手機。不是這臺。是另外一臺。他轉過身看著那張圖,那臺手機讓我們明白了一個道理——未來的手機不需要鍵盤。
臺下有人交頭接耳。李家港沒有等他們安靜,繼續往下說。
所以我們做了這個。
螢幕切換到下一張。一張完整的產品正面圖——三英寸半的螢幕,黑色邊框,沒有按鍵,只有螢幕本身佔據了正面全部面積。燈光在玻璃面上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帶,像是一道被凝固的水痕。
它叫曙光。李家港說,第一代曙光。
他停了一下。臺下安靜了。不是那種緊張或者困惑的安靜。是那種等著你繼續說的安靜。
三年前,iPhone改變了手機。但iPhone解決的是美國人的問題——美國的網路、美國的應用、美國的輸入習慣。中國人需要的是另一臺手機。一臺螢幕更大的、中文輸入更快的、價格更低的、更適合中國人用的手機。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螢幕切換到手機的操作介面。主屏上排列著應用圖示,底色是深藍色的,中間有一朵白色的紫荊花。
這是曙光OS。我們自己的作業系統。從核心到介面,全部自研。支援拼音九宮格、手寫輸入、語音識別——他停頓了一下,粵語也行。
臺下有人笑了。
相機是三百萬畫素,自動對焦。電池續航比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智慧手機長。儲存空間有八GB和十六GB兩個版本。價格——他又停了一下,把遙控器放在講臺上,兩千四百九十九港幣。
臺下的安靜持續了一秒。然後有人開始鼓掌。掌聲從第三排開始蔓延,很快就覆蓋了整個會場。李家港站在臺上,沒有動。他看著那些鼓掌的人——有記者,有觀眾,有站在走廊裡的年輕人。他看到一個人拿著手機在錄影,螢幕被手指擋住了大半,但他能感受到那個人的手在抖。可能是激動,可能是手臂舉久了。
他等掌聲落下去之後,按了一下遙控器。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地圖——中國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著紅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