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hone拆開之後就沒有再裝回去。
林知夏把零件按順序排在工作臺上，從外殼開始，一塊一塊往右延伸。螺絲按大小排成三行，每一顆都對應一個特定的安裝位置。主機板在最中間，銀灰色的基板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元件，最小的那些需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上面的絲印。
李家港站在工作臺對面，沒有動手。他在看。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個多小時，林知夏幾乎沒有說過一句完整的句子。他偶爾停下，用手指著某個元件，嘴裡吐出兩三個字：電源管理。基帶。快閃記憶體，三星的。
李家港記下每一個關鍵詞。
螢幕是誰的？他問。
不知道。林知夏說，把螢幕模組翻過來，沒標註。可能是夏普，也可能是LG。
觸控部分呢？
林知夏用鑷子撥開螢幕邊緣的一小片柔性電路板，看了幾秒。這個是他們自己的。演算法部分。
他說他們自己的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變化。李家港捕捉到了。他認識林知夏十幾年，知道這個人很少對別人的東西流露情緒。但剛才那一瞬間，那個詞從林知夏嘴裡出來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像是意外，又像是——佩服。
你之前跟我說過，李家港說，你前僱主在研發新的計算機架構。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林知夏放下鑷子，他們當時做的東西，思路是對的，但執行差了一步。這個——他指了指螢幕模組的方向，這個執行到了。
差哪一步？
林知夏把手套摘了，走到窗邊。實驗室的窗戶朝北，看不到海，只能看到對面工業樓的灰色外牆和幾條空調管線。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工作臺，像是在整理思路。
差在，他們做了電腦，但沒有做讓電腦活過來的那個東西。他說。
什麼東西？
互動。人跟機器之間的那層東西。林知夏轉過身，這個手機，它的處理器不算頂級。但如果看整機體驗——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詞。
它是完整的。
完整的？
硬體、軟體、互動方式、工業設計、品牌。每一層都有人在做。而且每一層都做到了同一個方向。林知夏走回工作臺，拿起那塊主機板，你看這裡，處理器是三星的，快閃記憶體是三星的，螢幕可能來自日本，組裝可能在中國。但把這些東西捏在一起的，是矽谷的一間公司。他們不生產所有零件，但他們定義了所有零件該怎麼配合。
李家港沒有說話。他站在工作臺旁邊，看著那些排列整齊的零件。一個拆開的手機，安靜地躺在白色工作臺的檯面上，像一具微型的機械骨架。
我們可以做。林知夏又說了一遍。這是他第二次說可以做。第一次是在辦公室，語氣很平。這一次，語氣裡多了一點別的——像是確認。
要多少人？李家港問。
我需要的不是人。
需要什麼？
林知夏沉默了一會兒。時間和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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