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延遲的時候,李家港在辦公室等了兩天。林知夏發來一封郵件,說演算法還沒跑完。李家港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次延遲的時候是第三天下午,林知夏連郵件都沒發,只在手機上說了一句再等等。李家港正在跟沈嘉儀開會,看了一眼訊息,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沈嘉儀注意到了,但沒問。
第三次延遲的時候是第五天,釋出計劃已經往後推了一週。李家港合上電腦蓋,站起來說:我去一趟將軍澳。
沈嘉儀說:你去他也不會改。
不是去讓他改。李家港拿起外套,是去聽他怎麼說。
將軍澳實驗室的門沒有鎖。李家港推門進去的時候,林知夏正蹲在測試機前面,盯著螢幕上一串正在滾動的資料。那臺測試機的電池已經被拆下來了,連著電源線,螢幕亮著,一行一行的日誌在不停地刷。
還沒好?
林知夏沒有回頭。他蹲在那裡,背對著門口,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快了。
你三天前就這麼說。
三天前的跟現在的不是一回事。
李家港走進來,把外套掛在門邊的掛鉤上。他掃了一眼實驗室——桌上堆著六臺測試機,每一臺的螢幕都在跑不同的測試場景。牆上貼滿了打印出來的效能曲線圖,用彩筆圈了幾個資料點。地面上一圈一圈的腳印,是林知夏這些天來來回回走出來的。
你五天沒回家了。李家港說。
林知夏終於站起來。他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白是紅的,眼眶下面掛著兩片青灰色的陰影。李生,不是我不發。是——
他停下來,走到最近的那臺測試機前,用手指戳了戳螢幕。開機速度,比上週慢了零點三秒。
李家港走過去,低頭看那臺測試機。螢幕上顯示的是開機過程的分段計時資料,每一段都用毫秒標註。他不懂那些數字代表什麼,但他看到林知夏在那個慢了零點三秒的數值旁邊畫了一個紅色的圈。
零點三秒,使用者不會注意到。
我會。
李家港看著他。林知夏,你做這個東西,不是為了給自己看的。
我知道。林知夏的聲音很平,像是用盡了力氣在保持平靜,但我如果明知道它能更快,卻假裝它已經夠快了,那跟諾基亞有什麼區別?
空氣僵了兩秒。李家港沒有發火。他看著林知夏——這個人三天沒睡,眼睛紅得像兔子,卻還在為零點三秒跟自己較勁。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等嗎?李家港問。
知道。
你知道我們已經推遲一週了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不發?
林知夏走到另一臺測試機前,滑動了幾下螢幕。螢幕上是一份對比表,左邊是他三天前的版本,右邊是現在的版本。他指著某一個性能指標。這裡,我優化了百分之十二。但代價是開機慢了零點三秒。我不接受這種交換。
李家港沉默了。
他看著林知夏的手指,那隻手正懸在螢幕上方微微顫抖——不是緊張,是累。三天沒睡覺的人,手會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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