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齊了。清蒸鱸魚、白灼菜心、一鍋例湯,還有一碟豉汁排骨。不算多,但兩個人吃剛好。
林染染動了幾筷子,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忽然開口:“蘇總,我能問你個私人問題嗎?”
“問。”
“周衍是不是瞎?”
蘇青手裡的湯匙頓了一下,然後她放下湯匙,靠在椅背上。那個動作持續了大概一秒鐘,然後她笑了。不是禮貌性的那種,是確實被逗到了的,眼尾彎了一下,嘴角鬆弛下來。
“這個問題,”蘇青說,“我不會答。”
“那我換個問法。”林染染往前湊了一點,“他當初為什麼會讓你淨身出戶?你跟了他七年,他一點都看不出來你是什麼樣的人?”
蘇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他看出來了。”
“那還還敢?
“正因為看出來了,才想讓我走。”
林染染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坐回去,把那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點了點頭。“也是。留在身邊,遲早壓不住。”
蘇青沒接話,夾了一塊排骨放她碗裡:“吃飯。入職第一課——少打聽老闆的私事。”
林染染低頭夾起那塊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小聲嘟囔了一句:“但我還是覺得他瞎。”
蘇青聽到了,沒再笑,但嘴角鬆開的那條弧線,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去。
飯吃到後半程,蘇青手機亮了。她低頭看了一眼——不是電話,是微信好友申請。
驗證訊息寫著:「顧淮。麵館那頓,先記著。」
蘇青看著那行字,拇指停在螢幕上方。對面林染染正在啃排骨,沒注意到。
她點了透過。
聊天框乾乾淨淨,就那一句申請訊息掛在那裡。她沒發訊息,鎖了屏,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桌上,繼續夾菜。
九點,蘇青回到家,糖糖已經洗完澡了,穿著一套粉色的睡衣蹲在客廳地板上畫畫。阿姨在廚房收拾碗筷。
蘇青換了拖鞋走過去,蹲在糖糖旁邊:“畫什麼呢?”
糖糖抬頭看她一眼,把畫紙轉過來給她看。紙上畫了兩個人,一高一矮,手牽著手,高的那個穿著裙子,矮的那個紮了兩個小辮子。
“這是媽媽,這是我。”糖糖指著畫說,“沒有爸爸。媽媽,這樣畫對不對?”
蘇青蹲在那裡,看著那張畫。畫紙是白色的,蠟筆線條歪歪扭扭,高的那個裙子畫成了紅色,矮的那個辮子畫得一個大一個小。
她伸手摸了摸糖糖的頭頂。“對。就畫我們兩個。”
糖糖又低頭添了一筆——在高的那個旁邊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太陽。
“太陽照著媽媽。”糖糖說,“這樣媽媽就不冷了。”
蘇青沒說話。她蹲在那裡,看著那顆太陽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站在水池邊慢慢喝完。客廳燈亮著,糖糖還在畫畫,蠟筆戳到紙上的聲音細細碎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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