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上午九點，周衍的工位上堆了三摞檔案，最上面一摞是行政部要送去各個辦公室的合同審批件。孫主管站在他桌邊，手裡夾著一支沒點著的煙，下巴朝那摞檔案抬了一下：“把這些送到各樓層去。董事長的放最上面，先送她那。”
周衍把那摞檔案端起來，最上面的資料夾皮上貼著一張黃色便籤，寫著“蘇總 親啟”。他抱著檔案朝電梯走過去的時候，打卡機旁邊的小趙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頭繼續打字了。
八樓。走廊盡頭的門關著，門上的玻璃窗透出裡面辦公桌的一角，電腦螢幕亮著，上面是一份開啟的表格。蘇青低頭在看什麼，手裡握著一支筆，偶爾在紙上劃一筆。
周衍站在門口，調整了一下抱檔案的姿勢，騰出右手，用指關節敲了三下。
“進。”
他推開門走進去。蘇青沒有抬頭，筆還在紙上移動，隨口說了一句：“放桌上就行。”
周衍走過去，把資料夾放在桌面空著的那塊區域，擺正了。然後他退了一步，站在原地沒動。
蘇青寫完最後一筆才抬頭。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辦公室裡的空調嗡嗡響著，窗外的陽光被百葉窗切成一條一條的光帶，落在桌面和地板上。蘇青看了一眼那摞檔案，又看了一眼站在桌前的周衍，表情沒有變化，但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下，問道，你還有事嗎？
周衍的嘴唇動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樣的他搖了搖頭：“沒有。孫主管讓我送上來。”
蘇青說道，“行。那你出去吧。”
周衍轉身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蘇青的聲音又響起來：“等一下。”
他停住。
蘇青翻開資料夾，翻到第三頁，目光掃了兩行，然後抬頭：“這頁的資料不對。第三頁的營收數字還是去年的，今年Q3的資料己經在系統裡更新了，你沒重新導。”
周衍走回來，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紙，表情變了變，然後點頭：“我馬上去改。”
“周衍。”蘇青叫住他，聲音不高不低，“資料錯了不要緊，下次送上來之前自己確認一遍。別浪費我的時間。”
他說“好”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他伸手要拿回資料夾，蘇青己經把那份檔案合上往前推了半寸，正好推到他手邊。他的指尖碰到資料夾皮的時候，桌面上她的手機螢幕正好亮了一下，一條微信訊息彈出來，備註名是“顧淮”，訊息內容只顯示了半行：“草莓糖糖說……”後面的字被摺疊了。
周衍的手指在資料夾皮上停了一瞬，然後拿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咔嗒”一聲輕響。
蘇青靠回椅背，端起手邊那杯己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繼續看檔案。那個被摺疊的訊息她沒點開，但螢幕還亮著，她沒看。
周衍回到一樓的時候，大廳裡的人己經多起來了。他把資料夾放在工位上，坐下來重新導資料。旁邊小趙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剛才去送檔案，蘇總說什麼了？”
“資料錯了，讓我重導。”
“哦。”小趙縮回去，然後又說，“她沒罵你吧？”
“沒有。”
“那還好。蘇總其實不怎麼罵人，但她不說話的時候比罵人嚇人。”小趙說完這句自己也意識到說多了，趕緊轉回去對著電腦假裝忙。
周衍把正確資料匯出來，重新列印，重新裝訂，再端著資料夾站起來的時候，旁邊一個路過的行政部老員工，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周衍，三樓前臺說印表機缺紙了，你搬兩箱上去。”
周衍端著資料夾站在那裡，一隻手端著檔案，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點頭：“好。我先把這個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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