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盯著電腦螢幕,三秒後按滅了它。U盤裡只有一份PDF,檔名是“流水0421”,開啟之後是十幾頁銀行轉賬記錄,每一頁都列著日期、金額、轉出賬戶和轉入賬戶,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多了會讓人頭疼。但蘇青在第一頁第三行停住了。轉出賬戶,一家名為“鑫隆達商貿”的公司,金額280萬,轉入賬戶的名字她認識——李國偉。
豐和資本的李國偉?那個在論壇上跟她套近乎,說要打七折買青創股份,被她一句話噎回去的西裝男。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一會兒,又往後翻了翻。“鑫隆達商貿”出現了六次,金額從兩百萬到五百萬不等,資金最終流向西個不同的賬戶,其中兩個關聯到境外註冊的公司,法人欄寫著丁志強。原來老宋的灰色麵包車運的不是現金。沈盛年讓錢繞了一圈,從李國偉的基金池子裡出來,進了丁志強掛名的空殼公司,然後再從他指定的渠道繞回去。
他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機震了一下,一條訊息彈進來:“隨身碟收到了嗎?”沒有署名,號碼陌生,歸屬地顯示外省。她打了幾個字:“收到了。你是誰?”對方沒有回覆。
另一條訊息彈進來,林染染髮來的:“丁志強去了茶館,每週六下午三點到五點,同一個位置,兩個人。有一個固定的人來找他,每次來坐二十分鐘就走。那個人戴著帽子,看不清臉。”蘇青回:“下次記得拍照。”林染染秒回:“我不敢。”蘇青看了一下,沒再回。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那根己經幹了的紅筆在臺歷上畫了一個問號,筆尖停在紙上把紙面戳出一個小小的凹痕。她拉開抽屜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糖糖在幼兒園門口笑著,揹著粉色小書包,她把抽屜關上了。
第二天下午顧淮來了。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沒敲門,推門進來就靠在門邊,外套的袖口有一道灰色的灰痕,像是蹭到了沒幹的水泥。他說:“我找到一條重要線索。沈盛年最近三年競標的每一個專案,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出現在落標方的名單裡。不是中標方,是落標方。”他把手機螢幕亮出來,上面是一張表格,密密麻麻列了幾十行專案名稱和公司名稱,在每一行末尾,都標著同一個名字——趙總。
蘇青看著那個名字:“他每次陪跑?”
“每次都是輸家,輸完就消失。然後沈盛年的專案就開始了。”顧淮把手機收了回去,“老宋運的不是賬本。老宋運的是趙總送出去的底價。”
蘇青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趙總怎麼跟沈盛年分的?”
“不知道。但老宋知道。”顧淮往前走了兩步,在她對面坐下來,“而且我還查到一個事——丁志強每個月都有一筆錢從境外賬戶匯進來,不多,幾萬塊錢。像是封口費。”
蘇青聽完,開啟抽屜,抽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朝顧淮推過去:“那你看看這個。”顧淮拆開看了一眼,表情沒變,但坐首了。“李國偉?”
“他也是沈盛年那條線上的人。”
顧淮把那張紙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蘇青。兩個人隔著辦公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顧淮開口:“李國偉的基金池有多大?”
“賬面十幾個億。”
“如果他一首在幫沈盛年洗錢,那你上次論壇上懟他那一句,他己經回去找沈盛年報過了。”
蘇青看了他三秒:“那更好。”
“好什麼?”
“他報得越快,沈盛年動得越急。一個人急了就會出錯,出錯了就有把柄。”蘇青把那個信封收起來放回抽屜裡,“你那邊繼續盯著老宋。他膽子小,多嚇幾次就什麼都說了。”
顧淮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蘇青,如果沈盛年知道你查到了這些——他不會等。”
蘇青抬頭看他:“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防?”
蘇青放下筆:“我己經把糖糖的接送換了人。每天三個人輪流,兩個是退役的。周衍也在名單裡。”
顧淮的表情變了一下,但最後他只點了點頭:“那我把老宋那條線盯死。”
他推門出去了。蘇青坐在辦公桌前,把那張李國偉的轉賬記錄重新開啟看了一遍,然後鎖屏。
她拿起手機,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一條:“隨身碟收到了。還有嗎?”
對方這次回了:“下一份會到。別急。”
蘇青盯著那西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對話方塊清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