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把車停在自己公司樓下的時候,天己經透亮了。車沒有熄火,蘇青看著顧淮在副駕上靠著座椅,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了。蘇青輕聲說道“周衍那邊發來訊息了。”
“什麼訊息?”
蘇青把手機螢幕轉過去給他看。周衍半小時前發來一條訊息:“說我爸走之前留了一句話——如果有一天有人問你盛華的事,你就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顧淮看著那行字:“這是他爸讓他說的?”
“他說是。”蘇青把手機拿回來,“他爸是在保護他。當年吳建平找人籤保密協議的時候,周衍他爸簽了。他怕周衍也被拖進去,所以讓他說不知道。”她解開安全帶,“我上去一趟,把這份協議發給周隊。”
蘇青推開辦公室的門,把鐵盒子放在桌上。她沒有坐下來,先撥了周隊的號碼,響了兩聲接通,她開口:“吳建平當年讓我爸的證人簽了一份保密協議,證人叫周國良,是衍創的老會計。那份協議我現在拿到了,上面籤的是吳建平的名字。”周隊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那他人在哪?”
“證人兩年前去世了,但他兒子替他把話補上了。那份協議上的簽字,是吳建平親手按的。如果你們需要筆跡和指紋比對,我這邊可以提供原件。”
周隊那邊安靜了兩秒,沉思道:“你把那份協議拍給我,我讓人先過一遍。”
蘇青從鐵盒子底層抽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對著窗外自然光拍了一張。照片裡的紙面微微泛黃,邊角有些磨損,但所有的字都清晰可辨。她發出去之後補充了一句:“這張協議的落款日期,比我爸那筆賬的日期早了半年。也就是說吳建平在動手之前就己經讓人簽好保密協議了。他提前算好了要有人幫他捂蓋子。”
周隊那邊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然後他說:“你手上的證據能形成一條完整的鏈條嗎?”
“能。從吳建平的簽名,到趙麗華的賬戶,到劉建國的流水,再到蘇建國當年那份賬目原件,我現在全有了。”蘇青頓了一下,“周國良籤的那份協議,補上了當年缺的那個證人缺口。如果他當年把那份協議交出來,我爸的案子不會拖這麼久。”
周隊沉默了一下:“那份協議上面,除了吳建平的簽名,還有一行經辦人的簽名,你看看經辦人寫的是誰。”
蘇青把照片放大——經辦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老周。她看到那兩個字,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然後說:“老周。建行的老周。”
“建行的人?”周隊的聲音抬高了一點,“他是經辦人?他當年簽了這份協議?”
“他不是籤協議的人,他是經手檔案的人。協議是他遞過去的,吳建平簽完之後也是他收走的。”蘇青靠在椅背上,“老周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件事。他替吳建平轉過檔案,也替我父親存過東西。”
周隊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問了一句:“老周現在還在建行工作?”
“在。西城支行。”
“那你暫時別驚動他。等我這邊拿到程式上的授權,再走正式流程調取他的銀行內部記錄。”
蘇青說:“好。”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窗外太陽己經完全升起來了,把辦公桌照出一道斜長的亮痕,正好落在那份協議的影印件上。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輕。她沒有抬頭,但門被敲了兩下,然後周衍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蘇總,我那份協議……有用嗎?”蘇青抬起頭:“有用。你爸留下的東西,補上了最後一個缺口。”
周衍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也沒有走:“那就行。”他頓了一下,“我剛才在樓下的時候,看到一輛黑車停在公司門口。車窗貼了膜,看不清楚裡面。停了大概十幾分鍾,又開走了。”蘇青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樓下的街道己經熱鬧起來了,上班的人流穿行在人行道上,車流沿著主路緩緩移動,沒有黑色車輛停留,沒有異常停靠,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你記下車牌了嗎?”
“沒有。那輛車沒有牌。”蘇青的手停在窗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