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三千人。
這是李俊遞上的數字。寫在冊子最後一頁。他拿炭條在下面畫了一道粗線。線尾斷了。
方臘接過冊子。翻了翻。從前往後,每一頁都添了新名。有的有姓。有的只有一個諢號。還有的連名字都沒有。李俊就在那欄寫“不知名”,後頭記著幾口。
“三千二百一十七。”方臘唸了一句。
李俊點頭。
“只算進城的。安置點上還有四百多。今晚前能到。”
方臘合上冊子。他走到公棚外。天陰著。風不大。城外土路上全是人。黑壓壓的。
有人趕著羊。有人揹著老人。有人用破氈裹著半袋青稞。有女人牽著三個孩子。最小的抱在懷裡,光著屁股。孩子不哭。只瞪著眼看。
方臘走到路中央。一個老漢從人群裡搶出來。撲到他腳邊。
“收下我們。我給汗國千戶放了一輩子馬。他把我帳子收了。把我女兒搶走了。就剩我跟這個孫子。”老漢說。
方臘把他扶起來。
“別跪。進西區。先喝粥。有事天亮了說。”方臘說。
老漢起來。他身後那個孫子七八歲。瘦得眼窩發黑。手裡攥著一截磨得發亮的馬骨頭。他看方臘。方臘也看他。
“你拿這個做什麼?”方臘問。
“我爹留給我的。他說以後能換一匹馬。”孩子說。
方臘沒說話。他伸手,在孩子的頭上輕按了一下。讓趙四把人領走了。
方臘又往城裡走。白蓮城四條街全滿了。原規劃住五千。現在擠了一萬二。街邊搭滿草棚。兩個草棚之間,只留一人過。有婦人支著小灶煮草根。有男人在牆角刨坑。說要挖個灶。
李俊從後頭擠上來。
“外城得擴。今天就得動。西南角還有塊坡地。能起八百間草房。”李俊說。
方臘點頭。
“讓魯大腳帶全屯去。木料先別管。先立牆。用草泥糊。再搭頂。能遮雨就行。”方臘說。
李俊應下。他擠進人群。喊了幾個屯長。人群一陣亂。有人跟著李俊走。有人蹲著不動。趙四過去勸。勸不動。方臘看了一眼。沒管。他繼續往前走。
經過城東時,哈勒在值班。他穿一身舊皮甲。手裡拿根短矛。看見方臘,站直。
“聖公。東門這邊新來了三百多。我讓人排在箭垛後頭。沒讓亂跑。”哈勒說。
方臘點頭。
“把東門外的舊馬棚也清出來。今晚前能塞多少塞多少。”方臘說。
哈勒去辦了。
傍晚。童威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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