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簽名欄上停了兩秒，抬起來了。
不簽了。陳燃把筆擱下。
林耀的笑還掛在臉上：燃哥，這玩笑不好笑。
誰跟你開玩笑。陳燃把合同轉了個方向，推回桌子中間，第七條，債務承接。第十二條，違約即股權自動抵押。再加上附件三那份擔保函——我籤的哪是代持，分明是賣身。
律師的筆停在半空。
陳先生，他清了清嗓子，條款都是標準模板，您如果有個別顧慮，我們可以坐下來逐條再談——
附件三是標準模板？陳燃打斷他，今早七點才打印的模板？油墨味兒我坐這兒都聞得見。
律師的嘴張著，沒合上。
那份附件三，是他今早從印表機裡親手取的，全公司經手的不超過三個人。
這幾條都是常規風控條款。林耀推了推眼鏡，燃哥，你什麼時候還研究起合同了？咱們兄弟一場，我辦事你放心就行了。
對，你說得都對。陳燃點頭，常規條款。那我問你個不常規的。
你問。
代持股權，為什麼要承接你那家海外殼公司的債？陳燃說，三億整。林耀，數字我都替你背下來了。
會議室沒聲音了。
趙嵐翻檔案的手停了。她沒抬頭。
燃哥，這話從哪說起。林耀往後靠進椅背，笑還是笑著的，什麼殼公司，什麼三億，我怎麼聽不懂？
聽不懂沒事。陳燃說，我幫你回憶。
他看了眼表。
昨晚十一點，江邊雲渡會所，306包廂。你，還有陳家的大律師周崇。點了一瓶麥卡倫18，冰割，兩份。談了一小時四十分鐘。出門的時候周崇拍你肩膀，說——
陳燃頓了頓。
後天之前，讓他籤。
林耀推眼鏡的手停在鼻樑上。
哦對，還有一個細節。陳燃想了想，你把外套落在包廂了。灰色那件。服務員追出去給你，你多給了兩百小費。
陳燃。林耀的聲音低下來，你查我？
我用得著查你？陳燃笑了，你昨晚回家路上還給人打了個電話，說我明天肯定籤。跟誰打的，要我報名字嗎？
林耀沒說話。
他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乾淨，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睛第一次正眼看陳燃，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出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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