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李向陽的父母放心不下他剛甦醒的身體，再三細緻叮囑他好好休息，又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陳子鶴幾人也怕驚擾他靜養，輕聲說了幾句寬慰的話，便一同退出了病房。
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場驚險過後的普通休養，無人察覺少年心底壓著的寒意與陰霾。
床頭儀器規律的滴滴聲落在耳中，本該讓人安心，此刻卻只讓李向陽心神更亂。
他半靠在床頭，後背抵著柔軟的枕墊，臉色是大病初癒的慘白，毫無半點血色。
胸腔裡持續縈繞著肺部感染帶來的悶堵鈍痛，呼吸微微發沉，可比起身體的病痛，腦海裡反覆迴圈的黑暗畫面，才是真正攥緊他心神的枷鎖。
從甦醒到現在，他根本沒法平靜下來。
溺水窒息的痛感早已模糊，可昏迷時墜入的那片虛無黑暗，那扇冰冷詭異的黑色的門，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得過分，分毫沒有褪去。
那不是睡夢的朦朧殘影，是刻進意識裡的真實恐懼。
他心底積攢著滿肚子的怪異與惶恐，翻來覆去，無人可訴。極致的孤寂和陰冷的恐慌層層堆疊，壓得他胸口發緊，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沉重。
沒過片刻，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杜樂川探頭探腦地走進來。
他心裡一直記掛著李向陽，離開後始終放心不下，特意折返回來檢視情況。
杜樂川看著他失神怔愣、毫無精神的模樣，語氣放得格外輕柔：“向陽，還難受嗎？要不要喝水？”
李向陽眼簾輕輕顫動，緩慢抬眼看向他。他指尖無意識蜷縮在被褥裡，指節微微收緊，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輕輕搖了搖頭，嗓音乾澀沙啞，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
“我沒事。”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兩下，終究壓不住心底積攢的怪異，不想獨自承受這份詭異的壓迫，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摸不透的凝重。
“樂川，我剛才說的噩夢，不是普通的夢。”
杜樂川臉上的鬆弛笑意瞬間褪去，眼底浮出幾分疑惑，往前走近半步：“啊？什麼意思？噩夢還能有不一樣的？”
“真的不一樣。”
李向陽眼神發直，瞳孔微微渙散，視線放空落在虛空某處，像是再次望見了那片無邊無際的漆黑。
心底竄起絲絲縷縷的陰冷寒意，順著血管蔓延全身，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意。
“我昏迷的時候，意識里根本沒有泳池，沒有湖水，也沒有溺水掙扎的畫面。”
“我掉進了一片徹底死寂的全黑裡，四面八方空空蕩蕩，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整片天地裡，就只有一扇很特別、通體漆黑的門，孤零零立在我面前。”
光是回想畫面，他的心臟就不受控制地發悸，後背泛起細密的冷汗。
杜樂川聽得滿臉茫然，完全摸不著頭緒，只覺得是他大病初癒、神志不清產生了錯覺，連忙出聲寬慰：“門？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肯定是你溺水缺氧，大腦昏沉，胡亂產生的幻覺而已，別放在心上。”
“不是幻覺。”
李向陽立刻輕輕搖頭，語氣格外篤定。他能清晰區分夢境、幻覺與真實的差別，而那片黑暗和門的真實感，遠超世間任何一場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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