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敘舊寒暄過後,陳子鶴告別了對此一無所知的兄弟們,獨自前往教務處,順利辦完了休學手續。
流程簡單幹脆,一張薄薄的手續單,暫時切斷了他與高三校園的聯結。走出學校大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依舊熱烈,操場上的歡聲笑語依舊清晰。
他回頭望了一眼窗明几淨的教學樓,望著裡面肆意鮮活的少年身影,眼底翻湧著無盡的複雜情緒。
我看著那片明媚安穩的人間光景,心裡瞬間空落落的,刺骨的孤獨感順著心底蔓延全身。
我的兄弟們,依舊行走在陽光之下,按著普通少年的軌跡,刷題、備考、奔赴坦蕩光明的未來。
他們的高三,枯燥平凡,歲歲無恙,沒有詭異追襲,沒有規則死局,沒有朝夕不保的恐懼,不用目睹慘死、不用博弈死神。唯獨我,早已徹底偏離了人間正軌。
我看似和他們一樣,是十八歲的高三少年,身處溫暖人間,可腳下的路早已徹底分叉。
他們的未來是高考、是大學、是自由坦蕩的人生。
而我的未來,是一扇又一扇未知的詭異大門,是一場又一場九死一生的殘酷試煉,是永遠懸在頭頂、揮之不去的死亡詛咒。
別人的休息是放鬆散心,我的休息,只是絕境裡短暫的喘息。
回到家中,屋內安安靜靜,沒有喧囂,沒有風雨。
母親以為他辦完手續心情舒暢,貼心地給他準備了水果,叮囑他好好休息,便出門忙碌了。
陳子鶴輕輕關上房門,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的溫暖與煙火。
這一刻,所有的偽裝、沉穩、冷靜,瞬間轟然崩塌。
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下來,雙臂環住膝蓋,將整張臉埋入臂彎。
剛才在兄弟們面前強裝的平靜、在家人面前掩飾的釋然,盡數瓦解。
那些在幽靈公交上目睹的慘死畫面、寒夜站臺的刺骨陰冷、每一次瀕臨死亡的絕望、日復一日的恐懼與壓抑,如同潮水般翻湧而來,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明明剛剛沐浴過人間暖陽,可他的骨血裡,依舊殘留著幽冥地府徹骨的寒意。
我也好想和他們一樣,做個普通的高三少年,正常讀書、正常備考、正常奔赴未來。
我也好想擁有他們這般安穩平凡的青春,不用時時刻刻提防死亡,不用在生死邊緣反覆掙扎,不用揹負無人知曉的詛咒與黑暗,獨自守著滿目瘡痍的宿命。
“憑什麼?”
“憑什麼偏偏是我,被困在這無盡的詭異試煉裡,日復一日承受著瀕死的煎熬?”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著眼角滑落,砸在衣袖上,暈開淺淺的溼痕。
沒有嘶吼,沒有崩潰的大哭,只有無聲的、極致的委屈與無助。陳子鶴死死咬著唇,不讓一絲嗚咽溢位,肩膀微微顫抖。
他可以在門內極致冷靜,可以在生死麵前殺伐果斷,可以眼睜睜看著陌生人慘死而穩住心神,可在這一刻,在獨屬於自己的安靜房間裡,他只是一個被迫獨自揹負所有黑暗、無人共情、無人救贖的十八歲少年。
門外是人間煙火,歲歲平安,是他的兄弟們一無所知的安穩坦蕩。
門內是他孤身一人的深淵,無盡孤寒,是他永遠逃不開的宿命。
眼淚無聲流淌,藏住了他從未對外言說的疲憊、惶恐與滿目瘡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