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僵立在濃霧中央的最後一名新人,自始至終恪守著所有生存規則。
他沒有貿然移動半步,沒有抬頭窺探密林深處,沒有心生好奇探尋周遭,更沒有做出任何觸犯試煉禁忌的舉動。
可這片鬼影密林的殺戮規則,從來不止懲戒違規者,更會啃噬心神崩碎、執念生根之人。
連日極致的恐懼早已徹底摧垮了他的精神壁壘,深入骨髓的怯懦與瀕臨死亡的絕望,化作無形的執念死死纏鎖神魂。
他成了這場絕境裡最無辜、也最必然的獵物。
刺骨的霧色一點點裹覆他單薄的軀體,透明的消融感從指尖開始蔓延,順著手臂、軀幹、四肢不斷向上攀升。
少年一動不動,連一絲掙扎、一絲顫抖都徹底消失,那雙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眸裡,最後一點微弱的人間光亮徹底寂滅,徹底淪為空洞的死寂。
在沉沉暮色與翻湧白霧的包裹中,他的身軀一點點虛化、淡化、剝離,如同被流水沖刷的虛影,無聲無息地消融殆盡,徹底沒入這片噬命密林。
第七名倖存者,殞命。
試煉第五日黃昏,這場始於十三人的絕境入局,歷經分裂、爭執、屠戮、同化,激進派全員覆滅,零散新人盡數凋零,最終僅存保守派六人,在無盡的煎熬與生死拉鋸中,撐過了密林最兇險的五日夜。
夜幕如期而至,徹底籠罩整片幽森可怖的密林。
這是五日試煉的最後一個夜晚,也是整片山林威壓最盛、殺機最濃郁、寒意最刺骨的終極之夜。
連日層層疊加的陰影壓迫在此刻盡數匯聚,漫天濃霧濃稠如墨,死死積壓在林間每一寸空間,陰冷的潮氣穿透衣物、侵入骨血,凍得人四肢發麻、神魂緊繃。
無數潛藏在枝幹暗影、霧靄深處的鬼影徹底甦醒,整片天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緊,極致的碾壓感鋪天蓋地傾瀉而下,帶著孤注一擲的吞噬欲,妄圖在試煉終結的最後關頭,將僅剩的六名倖存者徹底抹殺、全員吞噬。
六人早已默契同心,再無半分猜忌與私心。
按照早前敲定的抽籤順序,五人兩兩結對,分別入駐林間木屋的兩間客房,餘下一人獨自值守空房。
五日五夜的生死淬鍊,磨平了所有人的戾氣與分歧,曾經的猶豫、爭執、算計盡數煙消雲散,此刻留存於心的,唯有最純粹、最本能的抱團求生之意。
今夜,無人敢眠。
木屋之內死寂沉沉,沒有任何人出聲。六人各自靠在冰冷粗糙的實木牆板上,齊齊閉目凝神,摒除腦海中所有雜念、追憶、情緒與忐忑。
他們斂盡一切心神波動,以極致平和、空無一念的心境,抵禦著屋外此起彼伏、愈發猖獗的陰影異動,死守著木屋最後的安全壁壘。
木屋之外,是人間極致的地獄亂象。
漫天濃霧瘋狂翻湧咆哮,古木枯枝在陰風撕扯下瘋狂婆娑搖曳,扭曲的枝椏投射出猙獰詭譎的黑影。
無數修長、瘦削、無面無魂的鬼影,在林間暗處來回遊走、盤旋蟄伏、窺探逼近。它們緊貼木屋外牆遊走,冰冷的陰影不斷拍打著木質壁壘,細碎的詭異摩擦聲、無聲的窺伺壓迫感縈繞全屋,密密麻麻的殺機將整座木屋層層包圍。
可規則護體,心念無執。
這群肆虐林間五日的噬魂鬼影,縱然兇性畢露、威壓滔天,卻始終無法突破木屋的安全結界,無法侵蝕這六個恪守規則、心無執念的倖存者分毫。
漫漫長夜,秒秒煎熬,步步凌遲。
屋外鬼影環伺、殺機蟄伏,屋內六人屏息凝神、靜默死守。
無人躁動,無人鬆懈,無人心生半分雜念,只用極致的隱忍、堅定的剋制,硬抗著密林最後一夜的死亡碾壓,在無邊死寂中等待終局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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