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大廈的大廳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命河在水管裡流動的聲音——那種很輕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牆後面慢慢爬行的聲音。
我站在大廳中央，胸口那道金色裂痕在發燙。不是火燒那種疼，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熱，像有什麼東西在我身體裡面活著，正在適應新的宿主。
燙嗎？馬小玲問。
還行。我說。
她伸出手，指尖剛碰到裂痕表面就縮回去了。
它在動。她的聲音有點緊。
我低頭看。金色裂痕的邊緣在緩慢地收縮、擴張，像某種生物的呼吸。黑暗裡看得更清楚——每一次收縮，裂痕就會窄一點；每一次擴張，裡面就會有東西流轉過去。不是血，是命河的水，所有被否決的選擇在裡面打轉，發出很輕很輕的嗡嗡聲。
馬小玲的眉頭皺得很緊。她第一次說不出話。
你還好嗎？我問。
……沒事。她把伏魔棒握緊了一些，指節發白，就是……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勁？
她沒有回答。她的視線越過了我的肩膀，看向大廈門口的方向。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大廈對面有一棟舊樓，牆皮剝落了一半，窗戶大多碎了。天台上有個人影站在那裡。很瘦，穿著舊式長衫，輪廓模糊得像一幅被水浸過的畫。但他的眼睛是清晰的——正隔著霓虹燈和裂縫看著我。
那是誰？馬小玲的聲音很輕。
盤古殘響。我將臣的聲音從大廈門口傳來。他站在那裡，背光，看不清表情，他沒有走。
大廈對面的舊樓天台上，那個人影開口了。
你以為掀了棋盤就贏了。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起伏，但棋手還在。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胸口劇烈疼痛。
不是灼熱，是撕裂。像有人把刀子插進來，從裡面往外攪。我彎下腰，看見金色裂痕在擴張——不，不是擴張，是睜開。像一扇門正在被推開，門縫裡透出光來。
然後我看見了。
裂痕裡面有很多人影。很多個我。
有的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有的坐在角落裡，抱著腦袋尖叫。有的穿著和我一樣的衣服，但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豎著——那是觀測者的眼睛。還有的我站在更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現在的我，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每一個我都死了。
每一個我都瘋了。
每一個我都成了新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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