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的舊編號還在水下。
陳啟明拍完最後一張照片，把記錄本收進防水袋。潮水退得只剩一層薄薄的水膜，女媧殘軀仍嵌在石壁裡，胸口裂縫間掛著沒剝乾淨的黑泥。
“二百一十六小時。”他看了眼手錶，“第一輪倒計時歸零四十八小時。”
沒人接話。
我從沈月棠手裡接過那把封存刮刀。刀柄上的舊布已經拆了，刀身卻被一層薄薄的符灰包著。她檢查過三次，確認沒有新的靈力反應。
“先刮表層，別碰裂縫深處。”她說，“有些東西還沒核實，不能為了趕進度把它當成一個結論。”
“知道。”
我蹲到石壁前，把玻璃瓶放在乾燥的石面上。瓶口不大，瓶身沒有刻度，是沈月棠從封存器材裡找出來的舊證物瓶。瓶蓋內側貼著一圈符紙，防止黑泥沾上瓶口後自行散開。
刀刃抵上黑泥，輕輕一刮。
一層溼冷的汙物從石壁上剝下來，粘在刀面。它不像水，也不像泥，刮開時沒有汁液，只有細碎的灰黑色纖維，像一張被泡爛的紙。
我把刀面伸到瓶口上方。
黑泥落進去，貼著玻璃內壁滑下去。
沒有聲音。
海底也沒有那張女人臉。
“再來一次。”沈月棠說。
我換了個位置，刮下第二層。陳啟明把一份封好的檔案遞過來，封面寫著名字債結清記錄，下面有編號、經手時間和複核人。
“這份已經結清。”他說，“原件在警署，瓶身貼副本。”
“貼上。”
他撕開檔案套背面的固定膠，將副本貼到瓶身上。紙邊剛壓平，瓶底的黑泥忽然鼓起，擠出一個模糊的額頭和半張臉。
王珍珍手裡的樓冊停了一下。
那張臉只維持了幾秒。眼睛的位置凹下去，鼻樑化開，最後整片黑泥重新沉回瓶底。
沒人動。
陳啟明低頭核對檔案編號：“跟紙上寫的是同一份？”
“是。”沈月棠拿銅鈴靠近玻璃瓶。鈴舌沒有響，“不是名字召出來的東西，更像記錄碰到它之後留下的對應反應。”
“再貼一份。”
他抽出一張改造記錄。受試者姓名、編號、改造日期、後續去向，能核實的寫得很清楚。缺失欄沒有補填，只標了待查。
紙貼上瓶身時，黑泥又浮起一張臉。
這次露出來的是個年輕女人，額角有一道傷口。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聲音，隨後整張臉散掉，只剩瓶底一層厚重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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