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臉剛把酒瓶遞給獨眼龍,獨眼龍突然感覺脖頸後方一涼。「咋回事?」麻子臉打了個酒嗝。獨眼龍摸了摸後頸的雪花,四下張望:「不知道,總感覺暗處有一雙眼睛盯著咱,邪門得很……你剛才聽見啥動靜沒?」
回答他的,是一聲沉悶的血肉穿透聲。狂風裹挾著大片雪花,將火堆的光芒壓榨到了極限。避風雪坑裡,這群喝得半醉的盲流子正做著發財的春秋大夢,絲毫沒察覺到死神已在咫尺之間。閻解曠猶如一頭從雪夜中暴起的蒼狼。沒有多餘的廢話,更沒有任何武俠小說裡那種警告的呼喊。隨著他那個乾脆利落的“抹脖子”手勢落下,他手中的三稜軍刺在雪夜中劃過一道致命的暗芒。藉著身體從雪坡上撲下的重力,軍刺精準無誤地貫穿了最外側獨眼龍的咽喉。
那層厚實的狗皮領子在軍刺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浸水的窗戶紙。獨眼龍雙眼猛地凸起,喉嚨裡發出漏氣的風聲。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閻解曠死死捂住口鼻。滾燙的鮮血如同高壓水槍般噴灑在潔白的雪地上,瞬間融化出一大片刺目的猩紅。
與此同時,十三道披著白色偽裝的殘影猶如幽靈般從雪坡後暴起躍出。他們踩著風雪的呼嘯,一頭扎進了避風雪坑。瘋子咧著嗜血的獰笑,一腳將麻子臉踹翻在地。他手中的傘兵刀沒有絲毫停頓,乾脆利落地捅進麻子臉的胸膛,順勢用力一攪,徹底絞碎了對方的生機。
雷子和其他精銳老兵同樣如惡狼入羊群,手中的短刀和軍刺無情地遞進了那些盲流子的要害。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純粹屠殺。平時只會在林區裡欺軟怕硬、仗著人多勢眾收過路費的鬍子,在見過血的武裝老兵面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年豬。
短短一分半鐘,激烈的血肉拼殺就畫上了休止符。十幾個盲流子全部變成了地上的死屍,橫七豎八地倒在火堆旁。他們身邊那些架著的土製雙管獵槍,連保險都沒來得及開啟,更別提防潮墊上那些用報紙包著的土製雷管了。
閻解曠緩緩拔出軍刺,在獨眼龍的衣服上隨意蹭掉血槽裡的冰碴和血跡。「把屍體全部踢進旁邊的深溝,用厚雪埋實了,別留下氣味。」他冷聲下令,彷彿只是踩死了幾隻螞蟻。「槍支和雷管打包帶走,那幾根堵路的原木,合力推下山崖!」
眾人動作麻利。平時訓練有素的戰術素養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不到十分鐘,現場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除了火堆旁幾灘被風雪迅速覆蓋的暗紅冰碴,再也看不出任何殺戮的痕跡。阻礙車隊出山的咽喉要道,被徹底打通。
黎明前夕,天空中依然飄著鵝毛大雪。風雪稍歇,林場大院裡的探照燈顯得格外昏黃。閻解曠帶著滿身刺鼻血腥味的十三人小隊,悄然潛回林場大院。
好巧不巧,剛邁進大院的側門,正好撞見起夜上廁所的林場採購主任王胖子。王胖子正披著厚重的軍大衣,哆哆嗦嗦地站在牆根底下。他剛解開棉褲的褲腰帶,一抬頭就撞見了這群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煞星。
藉著探照燈昏黃的光暈,王胖子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閻解曠那幫人身上白色偽裝服染滿的暗紅色血跡。那血跡在風雪中已經結成了冰碴,透著一股死亡的氣息。尤其是跟在閻解曠身後的瘋子,他手裡還提著一把沒來得及入鞘的短刀。刀尖上,一滴粘稠的鮮血正滑落,悄無聲息地沒入雪地。
王胖子只覺得大腦一陣轟鳴。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混雜著冰冷的殺意,直衝他的天靈蓋。他雙腿猛地一軟,隨著一聲悶響,這近兩百斤的胖子直接癱倒在尿騷味刺鼻的雪地裡。褲襠瞬間溼了一大片,黃色的液體順著大腿根嘩嘩往下流。
「閻……閻……」王胖子牙齒瘋狂打顫,上下牙床磕得直響,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平時雖然貪財,在林場裡作威作福,但他哪見過這種真刀真槍、剛殺完人回來還一身血氣的狠角色!
閻解曠面無表情地大步走過去。他一把揪住王胖子的軍大衣衣領,像提死狗一樣將他拽了起來。閻解曠用那雙粗糙且帶著血絲的指腹,輕輕拍了拍王胖子煞白的胖臉。
「王主任,這大半夜的,昨晚睡得可好?」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寒的壓迫感。王胖子嚇得眼淚鼻涕橫流,他渾身如同篩糠般劇烈抖動,膝蓋一軟就想跪下去。
「閻爺!活祖宗!我什麼都沒看見!我發誓,我昨晚就是個瞎子、聾子!」他瘋狂磕頭,生怕下一秒那把滴血的刀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閻解曠冷笑一聲,鬆開了手。他從懷裡摸出一疊厚厚的大團結,那厚度少說也有大幾百塊錢。他直接將錢粗暴地塞進了王胖子敞開的領口裡。
「天氣冷,這錢拿去買幾瓶好酒暖暖身子。這林場外頭的風雪大,半夜別瞎跑,容易迷了眼,丟了命。」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王胖子感受著胸口那疊厚實鈔票的溫度,恐懼中硬生生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諂笑。
「懂!我全懂!閻爺您放心,這院子裡昨晚連只野貓都沒飛出去過!」他死死捂住胸口,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屋裡。
閻解曠用暴力的震懾和簡單粗暴的金錢,徹底將林場官方勢力的嘴封死。
天色徹底大亮。雖然暴風雪依舊在肆虐,捲起漫天白毛風,但車隊的返程準備已進入最後衝刺。
大院裡熱火朝天。大山和宋遠橋正指揮著幾十號老兵,仔細檢查十輛解放重卡的防滑鏈。粗大的鋼纜被絞盤絞得死緊,將十車價值連城的極品紅松死死綁紮固定在車廂上。老兵們一個個凍得臉頰通紅,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這就是他們換取百萬財富、走向萬元戶夢想的敲門磚。
然而,院子裡的氣氛卻變得肉眼可見的壓抑。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股即將爆炸的火藥味。負責外圍警戒的黑子從前院大門快步跑了進來。他面色凝重,直接跑到正在檢查車胎的閻解曠身邊彙報。
「三哥,情況不對勁。」黑子喘了口白氣,指著林場外圍的高地方向,「林場外圍的山頭上,突然多出了許多鬼鬼祟祟的暗哨。剛才我甚至看見幾個披著羊皮襖、騎著馬的探子,在遠遠窺探咱們的車隊。距離雖然遠,但他們背上絕對揹著長傢伙。」
很顯然,昨晚山道前哨的徹底失聯,已經引起了這位地頭蛇的警覺。稱霸東北大林區多年的盲流子頭目徹底震怒了。十車紅松木五十倍利潤的驚天誘惑,加上死傷十幾個手下的血海深仇,讓整個林場周邊的地下江湖徹底沸騰。孫大馬棒的大部隊正在風雪的掩護下,猶如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群。他們正瘋狂地向著車隊必經的出山咽喉路段集結。
十輛解放重型卡車的柴油發動機接連啟動。在這寂靜寒冷的雪原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粗大的排氣管噴吐出濃烈的黑煙,瞬間瀰漫了半個院落。這些滿載著極品紅松的重卡,此刻彷彿一頭頭即將掙脫牢籠的鋼鐵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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