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倉場摻沙，戶部清冊造假，漕運糧船被截。這三件事不是同時發生的，是一環扣一環。先在倉裡摻東西把好糧替出來，再把清冊做平，最後截住新糧，等米價漲到頂點再拋售。
一進一齣，吃的是整個京城百姓的血。
念念又哼了一聲，小手推開他的袖口。
不要。臭。
沈予之把袖子捲上去，換了只乾淨的手去拍她。
“乖，不聞了。”
念念抓住他的手指，安靜下來。
他看著孩子，心裡翻湧的東西慢慢壓了下去。
周氏端著熱水進來，看見他坐在燈下發愣。
“又琢磨事兒呢？”
“娘，你以前在鄉下趕集，買過摻了沙的米沒有？”
周氏一愣。
“怎麼沒買過？有一年你爹剛走，我在鎮上買了十斤糙米，回來一淘水，底下沉了二兩沙。氣得我提著米袋子去找人家，那掌櫃死不認賬。”
“摻了沙的米，煮出來什麼味兒？”
“澀。”周氏想了想，“嚼著牙磣，喉嚨裡跟嚥了土似的。怎麼，你問這個幹什麼？”
沈予之搖了搖頭。
“隨便問問。”
他沒再說下去。有些事不能跟周氏講，她扛不住，也不該扛。
等周氏出去了，他把燈芯挑亮，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個名字。
張記糧鋪。東市。
永昌米行。西市。
通裕糧莊。南城。
這三家鋪子，前世糧價暴漲時賺得盆滿缽滿。他記得清清楚楚，因為後來朝廷追查時，這三家的掌櫃全跑了，一個都沒抓到。
他又在紙邊寫了兩行小字：通州倉場監守——戶部管轄——劉元甫。
筆尖頓住。
劉元甫。戶部尚書。張崇年最忠實的錢袋子。
前世糧價案查到最後，劉元甫毫髮無傷，一紙奏摺把罪名全推給了下面的倉場小吏。張崇年在朝上替他打了個圓場，皇帝追問兩句就不了了之了。
餓死的人沒人記得。活著的人繼續升官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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