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彥之的動作比沈予之預想的還快。
第二天傍晚,他抱著一摞從城北打聽來的訊息溜進沈家小院,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發緊。
“查到了。趙管事全名趙德祿,在城北槐安巷住了三年,名義上是個跑腿的中人,替外地糧商牽線搭橋。但他的租契保人,寫的是倉部司一個叫田有福的書辦。”
沈予之正在給念念喂米糊,小丫頭吃得滿嘴糊糊,咯咯笑個不停。他頭也沒抬。
“田有福,就是柳蔭巷那間中轉院子登記在他小舅子名下的那個書辦?”
“就是他。”陸彥之搓了搓手,“予之兄,這條線從倉場到柳蔭巷到安定坊再到永寧街的糧鋪子,中間全靠這個趙德祿串起來。他才是那根穿針的線。”
沈予之用帕子給念念擦嘴,把她往搖籃裡一放,拍了兩下。念念翻了個身,攥著他的手指不松。
“線找到了,但現在不能抽。”
陸彥之一愣。“為什麼?”
“吳正通失蹤了一天一夜還沒回來,說明上面的人己經在收拾尾巴。這個時候我們去碰趙德祿,打草驚蛇不說,他一個跑腿的,供出來的東西夠不到劉元甫。”
陸彥之皺著眉想了想,沒反駁。
沈予之把念念的小手從指頭上掰開,輕輕塞進被角里。
“你今天在永寧街走了一圈沒有?”
“走了。”陸彥之的語氣裡帶著困惑,“奇怪得很,義豐糧號沒關門,但價格降了五文。旁邊兩家鋪子也跟著降了三文。昨天還三十文一斤的米,今天突然就便宜了。”
沈予之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坐下,指尖敲了兩下桌面。
“降價了。好事。”
“好事?他們做賊心虛降價認慫,不正說明你昨天那一齣把他們嚇著了?”
“嚇著了是一層。”沈予之的嘴角微微牽了一下,“還有一層——降價是為了快速出貨。陳米黴糧在手裡多捂一天,就多一天被查到的風險。他們寧可少賺幾文,也要趕在衙門動手之前把貨清掉。”
陸彥之的臉色變了。“清掉了不就沒證據了?”
“證據不在米上,在賬上。”沈予之翻開桌上一本舊賬冊,是他前兩天從翰林院的架閣庫裡調出來的漕運舊檔,“他們著急清貨,反倒給了我一個口子。”
陸彥之拉了條凳子湊過來。“什麼口子?”
“你去永寧街上找兩個靠得住的小鋪子掌櫃,不用認識太深的,能搭上話就行。跟他們說一件事——城外通州方向,最近有一批南方新糧正在調運,量大價低,三五天之內就要進城。”
陸彥之張了張嘴。“可是……真有這批糧嗎?”
沈予之沒答這個問題,只看著他。
“你只管散訊息,剩下的我來辦。”
陸彥之咬了下嘴唇,起身走了。
接下來兩天,永寧街上的風向變了。
先是義豐糧號對面那間小鋪子的掌櫃跟街坊閒聊,說聽人講通州那邊有批便宜新糧要進城。訊息傳得不快,但傳得精準——專往幾家常來排隊買米的婦人堆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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