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的約，沈予之沒拒絕，也沒應。
他只說了西個字：“下官知道了。”
周書吏等了幾息，沒等到下文，訕訕退了出去。
考功司值房的門始終關著，裡頭沒傳出任何動靜。沈予之坐在案几前，把那根舊籤用棉布裹好，貼著袖口內側塞進去，外頭看不出鼓包。
方進士湊過來，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沈兄，你真去？孫侍郎那邊……”
“公事公辦，有什麼不能去的。”
沈予之的語氣淡得像白水。方進士縮了縮脖子，識趣地閉了嘴。
申時差兩刻，春杏抱著念念從孫婆婆家回來了。小丫頭一看見沈予之就往他身上撲，兩隻手勾著他脖子不撒開，嘴裡咿咿呀呀說了一串，大意是——奶奶家的貓抓了她的布老虎，她氣得不行。
沈予之哄了兩句，念念才消停，趴在他肩頭啃手指。
就在這時候，觀政廳外進來一個人。
不是周書吏，也不是錢守義。是個生面孔，穿著吏部制式青袍，年紀不大，手裡捧著一份用火漆封好的文書。
“請問哪位是沈編修？”
沈予之抬了抬下巴。
那人快步走過來，雙手把文書遞上。
“考功司宋郎中吩咐的，這是一份豫州府的薦舉草稿，謄好了請您幫忙代轉給收文司備檔。宋大人說您手上正好有豫州的舊卷，對著看方便些。”
沈予之沒急著接。
“宋大人讓我轉呈？”
“是。宋大人說觀政的大人熟悉流程也是分內事，順手的事兒。”
這話說得客氣，但規矩不對。考功司的文書轉收文司，該走考功司自己的通道，輪不到一個觀政編修代勞。讓他經手，等於在文書流轉鏈上多了一個他的指紋。
沈予之伸手接過文書，擱在案几上。
“替我謝過宋大人。”
那人走了。
念念趴在他肩頭，原本安安靜靜地啃手指，文書擱到桌面的一瞬間，她的鼻子突然皺了起來。
小丫頭把臉從他肩窩裡拔出來，盯著那份文書，嘴巴癟了癟，發出一聲含混的哼唧。
不是哭，是嫌棄。
沈予之側耳捕捉女兒的情緒——念念感受到的是一股酸澀的刺鼻味道，從紙面上散出來，混在墨香裡，讓她不舒服。
普通的松煙墨不會有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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