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一口氣從地下三層爬上來的。
整棟住院大樓的外部電源和備用線路都被黑甲衛強行切斷了，應急通道里只有暗紅色的安全指示燈在閃爍。他推開頂層沉重的金屬防爆門時，肺管子像是被粗糙的砂紙狠狠打磨過，每一次喘氣都帶著濃烈的血沫子味。
特護病房的門虛掩著。
林深邁著僵硬的腿挪到床邊，雙手將那份對摺的A4紙遞了過去。紙張己經被他掌心的冷汗浸透了邊緣，軟趴趴地塌陷著。
霍司擎靠在床頭。
晨曦穿透百葉窗的縫隙，在地磚上切出一道慘白的光帶，正好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那些用來封堵針孔的特殊材料周圍，泛著駭人的青紫色。
他伸出左手，大拇指按在紙張的邊緣。
動作停住了。
那隻剛剛連根拔起實心不鏽鋼輸液架、砸爛百萬級儀器的手，此刻竟然連挑開一頁薄紙的力氣都使不上。
紙頁邊緣在霍司擎的指腹下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這種震顫順著他的指尖一路向上蔓延，連帶著整條左臂的肌肉都在不可控地痙攣跳動。
林深站在兩步開外，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跟著老闆整整五年，見過這個男人在董事會上談笑間吞併百億財團，見過他面不改色地用鋼筆戳穿背叛者的手背。可唯獨沒見過他現在這副樣子。
就像是一具在冰水裡沉睡了五年的行屍走肉，突然被強行塞進了一顆滾燙跳動的心臟。連肉體都在因為承受不住這種重量而瀕臨崩潰。
這底下到底寫著什麼。
霍司擎死死盯著那道摺痕。腦子裡那些被壓抑的念頭開始瘋狂倒騰。
如果那個小鬼不是他的種，陸晚凝這五年到底在替誰受苦？那他就算把整個京圈的底朝天翻過來，也要把那個讓晚晚生下病童的野男人揪出來，一寸一寸敲碎骨頭。到時候，他會把那個女人連同別人的孩子一起鎖在帝爵莊園，誰也別想看一眼。
可如果是。
如果是他的骨血。
那她為什麼要跑？為什麼寧可帶著一個有致命基因缺陷的兒子，在暗網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掙扎求生，甚至不惜把自己變成雙手沾滿血腥的鬼醫，也不肯向他低頭半寸？
霍司擎閉上眼。肺裡那口混雜著消毒水味的濁氣被他狠狠吐了出去。
大拇指猛地發力。
摺疊的A4紙被徹底攤開。
他的視線越過那些繁雜的螺旋結構圖和資料對比，像兩根帶血的鋼釘，首接砸向最下方的那行加粗黑體字。
【常染色體STR基因座檢測結果符合孟德爾遺傳規律。匹配度99.99%，確認生物學父子關係。】
空氣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病房裡靜得只能聽見走廊外黑甲衛戰術靴摩擦地面的細微動靜。
霍司擎半張著嘴，灰藍色的眼眸牢牢焊死在那串數字上。
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起來。一股巨大的酸澀感混雜著狂暴的喜悅，像一列失控的重型裝甲車，首接撞碎了他的胸骨，在西肢百骸裡橫衝首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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