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液體脫離金屬管口，首挺挺砸在冰骨雪蓮最中央那片晶瑩剔透的花瓣上。
沒有爆裂的聲響。只有一陣細微的“嘶嘶”動靜。
原本縈繞在恆溫箱上方、肉眼可見的純白色寒氣，在接觸到幽藍液體的剎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緊接著被一股無形的吸力驟然抽乾。
陸建國被保鏢按在不鏽鋼桌面上。他側著臉，那隻佈滿紅血絲的右眼死盯著箱子裡的變化。
那片被滴中藥水的花瓣，從接觸點開始，迅速泛起一層詭異的死黑色。這股黑色有生命般順著花瓣的脈絡向下蔓延。短短兩秒鐘，整株原本高潔如玉的冰骨雪蓮，開始快速萎縮、融化。
刺鼻的化學合成藥劑味在交割室的冷空氣中炸開。
原本堅挺的花冠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膠狀物，順著恆溫箱的內壁往下淌。
陸建國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他的腦子在這一刻完全宕機。這株花了他整整五十億、賭上了陸家所有身家性命和祖宗基業的救命仙草，就在他眼前變成了一灘發臭的黑泥。
“不…………”
一聲漏風的呢喃從他牙縫裡擠出來。
下一秒，這動靜變成了撕扯聲帶的嚎叫。
“我的藥！”
陸建國不知哪來的一股蠻力，竟然硬生生將上半身從保鏢的壓制下拱了起來。他那隻被折斷左手腕無力地耷拉著，右手卻死摳住恆溫箱的邊緣，指甲在金屬外殼上刮出一長串雜音。
“你幹了什麼！”
他猛地轉過頭，眼珠向外凸出，瞪著站在長桌對面的弗蘭克。唾沫夾雜著口腔裡被磕破的血絲，噴濺在光潔的不鏽鋼桌面上。
“你毀了我的救命藥！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你往裡面倒了什麼毒藥！你賠我的五十億！”
陸建國扭動著身軀，右腿在半空中亂蹬，踹翻了旁邊的一個醫療推車。不鏽鋼托盤砸在地上，裡面的手術剪刀和紗布散落一地。
“你們拍賣行是幹什麼吃的！”
他衝著跪在地上的行長咆哮，嗓門沙啞得像是在鋸木頭。
“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他把我的拍品毀了！把你們老闆叫出來！我要報警，我要讓你們這群騙子全去坐牢！”
行長跪在瓷磚上，連頭都不敢抬。他肥碩的身軀抖得停不下來，額頭上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滴，在地磚上匯成一小灘水漬。報警？去抓國際醫療聯盟最高裁決所的元老？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接這個話茬。
弗蘭克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支小型金屬管重新擰緊蓋子，放回西裝的內側口袋裡。
“陸先生的嗓門，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弗蘭克從旁邊的無菌盒裡抽出一副嶄新的醫用乳膠手套。他拉扯著手套的邊緣，只聽“啪”的一聲輕響，橡膠緊緊貼合在他滿是皺紋卻穩健的手指上。
他拿起剛才扔在托盤裡的那把銀色鑷子，走到恆溫箱前。
鑷子的尖端探入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膠狀物中，隨意地撥弄了兩下。黑色的粘液被撥開，露出了裡面一塊尚未完全融化的、白慘慘的固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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