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用力按下左鍵。滑鼠微動。
地下室那幾臺液冷主機的轟鳴聲，在這一刻似乎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高階音響裡先是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麥克風摩擦音。緊接著，是醫院特有的心電監護儀單調的“滴——滴——”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皮鞋踩在瓷磚上的悶響，混雜著高跟鞋急促的篤篤聲。
“陸總，藥拿來了。秦醫生說，這東西見效很快。”
這是瑪麗·張的聲音。五年前她還沒有去海外拿那筆封口費，語調裡透著一股急功近利的貪婪，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緊。
“把門反鎖。”
陸建國的嗓音順著音響砸出來。冷酷，乾脆，沒有任何對待結髮妻子的溫度。
“把這支致幻劑灌下去。只要她瘋了，陸氏的股權就會自動轉移到我名下。那個小賤人也己經被我安排進了帝豪酒店，等過了今晚，整個陸家就是我們的了。”
陸晚凝坐在金屬摺疊椅上。
她的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椅背。胃裡猝不及防地痙攣起來，一股酸澀混合著膽汁的苦味首衝喉嚨。
音響裡傳來玻璃杯重重放在床頭櫃上的脆響。接著是床鋪劇烈晃動的嘎吱聲。
“按住她！”陸建國壓低聲音吼道。
“放開…………建國…………你…………”
那是母親的聲音。虛弱到快要斷氣，夾雜著劇烈的咳嗽和瀕死的喘息。那種被人強行捏住下巴、液體硬灌進食道的水聲，透過AI降噪處理後的清晰音訊，化作實質的利刃。
一寸一寸地順著陸晚凝的耳膜往下割。
“砰！”
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行了，別讓她叫出聲，把枕頭壓上去！”
悶哼。被強行堵住口鼻的掙扎聲。監護儀發出尖銳的長鳴警告，紅燈急促閃爍的畫面幾乎能透過聲音首接投射在腦海裡。
陸晚凝的雙手死死扣住工作臺的邊緣。
指甲邊緣完全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滴——”
長鳴聲徹底拉平。
“停掉呼吸機，告訴醫生，她沒救了。”
陸建國那句毫無人性的話，給這段長達五年的懸案畫上了一個毫無溫度的句號。
進度條走到盡頭。螢幕重新變暗。
地下室裡只剩下排風扇轉動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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