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帶著濃重的鼻音。
“對不起…………我來得太晚了。”
陸晚凝覺得周遭的空氣正在被一點點抽乾。
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大把生鏽的鐵釘，連呼吸一口氣都颳得血肉模糊。
五年前。
帝豪大酒店8806房間。
那是一個永遠被她鎖在記憶最深處的禁區。
被陸心蓮和瑪麗·張灌下致幻劑，跌跌撞撞地逃進那個漆黑的房間。被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壓在柔軟的地毯上。黑暗中，只有撕裂般的疼痛，和男人身上那股極具侵略性的清冷沉香。
事後，她帶著滿身的淤青和未婚先孕的恥辱，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被陸建國趕出家門。
在歐洲那個散發著黴味的地下診所裡，她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躲在生鏽的手術檯下面，聽著外面毒刺傭兵團的子彈打穿牆壁的聲音。
因為X-03毒素的後遺症，生辰寶那天，她身上的血幾乎流乾了。秦硯拿著冰冷的手術刀，在她身上不知道切開了多少道口子，才把那個連呼吸都微弱的小貓崽子從鬼門關拽回來。
這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
她把自己逼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她在暗網的修羅榜上接最危險的任務，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建立暗夜診所，戴上鬼醫的面具。
她把霍家當成頭號假想敵。
她步步為營地算計霍司擎，在他身上榨取資金，提防他搶走辰寶。她用最冷硬的鎧甲把自己裹起來，堅信只有利益才是最安全的壁壘。
結果現在。
這個一首被她視為最大威脅、被她用盡手段去防備的男人，跑來告訴她。
他就是當年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罪魁禍首？
他就是辰寶心心念念要在暗網上查出來的那個親生父親？
太可笑了。
荒謬得連最劣質的肥皂劇都不敢這麼編。
那些在深夜裡咬碎牙和血吞下去的苦難。那些辰寶每次透析時疼得滿地打滾卻還要咬著嘴唇不哭出來的畫面。
憑什麼用一句高高在上的“對不起”，憑什麼用兩百億的斷網損失，憑什麼用幾滴廉價的眼淚，就能抹平？
如果這就是真相。
那她這五年為了復仇、為了保護兒子所建立的一切認知框架，算什麼？
委屈、恥辱、被命運戲弄的憤怒，在陸晚凝的胸腔裡瘋狂發酵。最終，這些情緒全部被絞碎，凝結成了一股無法遏制的暴戾。
她不需要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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