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沙:我挖穿南宋繼國運》第39章 北牆麻布(1)

作者:知了1生·7小時前

嶽定軍在黑暗中站了大約十息,才走到案前坐下。他沒有點燈,先把懷裡十幾樣東西按順序取出來放在案面上。

月光從帳簾縫隙漏進來,他憑著那一點光亮把物件排成一列:素帕、賬冊、詔書、竹片、陳伯安竹牌、黃絹包、令牌、信、紅繩、蒲草片、布片、灰燼紙片、泥塊,一共十三件。周淮安坐在暗處的另一側,沒有看那些東西:“劉隊正換下來的靴子,天亮前被人拿走了。”

嶽定軍的手停在一塊令牌上:“誰拿走的?”

周淮安說:“王貴帳裡的親兵。”

嶽定軍把物件收回懷裡,只留下泥塊放在案角。他站起來走到帳簾邊,從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營地暗沉沉的,側門外那個額外站崗的人還在原處。

“那人換過崗嗎?”

“換過。子時換了一班,來的人比走的那個矮半頭。”周淮安停頓了一拍,“但兩個人站的是同一個位置。連腳踩的方位都沒變——站的時候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重心落在後腿上。是練過的站法。”嶽定軍的手在簾角上停住。殿前司的訓練標準。周淮安在黑暗中補了一句:“那兩個人我都不認識。不是輜重營的人。”

嶽定軍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時間出了文書帳,沒有走地面,貼著營帳之間的陰影移動到王貴帳外圍。鐵頭沒有跟來,蹲在文書帳附近望風,姿勢比以前更低了。嶽定軍摸到王貴帳側後方,蹲在帳幕與地面交接的暗處。

帳內有燈,燈光從帳幕透出來,暖黃色的,有人在說話,聲音隔著一層帳布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到兩個以上的人聲——一個低沉平穩,一個略高一些。低沉的是王貴,略高的那個帶著臨安口音特有的收尾方式。他蹲在帳外沒有動,約一炷香後,一個人從王貴帳中走出來,徑直往營門方向走,步幅均勻,和之前在營牆附近看到的背影一致——姓劉的隊正。

走過的時候,嶽定軍隔著五步看到了他的腳——靴子是新的,鞋底沒有磨損,靴面還泛著新皮的暗光。走出去十幾步後,他的步伐節奏變了,從帳門走到營門這段路步幅比之前走的那段路略大。

等劉隊正走遠了,嶽定軍才從暗處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他剛才站過的地方——地面沒有腳印。新靴子沒有沾土。

嶽定軍沒有停留,沿著原路退回文書帳。鐵頭正在案角的地上寫了一個字:“二。”

嶽定軍蹲下來:“兩個?”

鐵頭點頭,指了指王貴帳的方向,又指了指營地北面——王貴帳裡出來了兩個人。一個往營門走,另一個沒出來。鐵頭畫了一條線,從王貴帳出發,穿過營地中央,在營地北面邊緣停住畫了一個圈——另一個沒從帳門出來,是從帳後出去的,往營地北面走了。北面是輜重倉庫的方向,庫房後牆外側有一片空地,平時堆著廢棄的木料和舊車架。

“今晚北面倉庫有人看守嗎?”

周淮安說:“沒有。庫房鑰匙在輜重營長手裡,那人半個月前病了,一直沒有補崗。空的。”

嶽定軍在黎明前最暗的時刻摸到輜重倉庫北側。倉庫後牆外側堆著廢棄木料和舊車架,堆疊成一片不規則的陰影。他蹲在廢料堆邊緣先聽了一會兒——風從北面吹過來,倉庫方向的空氣裡有一種乾燥的草木氣味。

他繞過廢料堆靠近倉庫後牆,牆根外側有一片區域的土色比周圍深——反覆踩踏把土壓實了。他把手伸到廢料堆底部的縫隙裡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布質的東西,被捲起來塞在縫隙深處。他抽出來是一卷粗麻布,裹得鬆垮,展開后里面是空的,但布面上留著一道壓痕。他用手指沿著壓痕量了一下——大約兩掌長,一指寬,長條形物品包裹過的痕跡。

他沒有取走,把麻布卷重新塞回縫隙,退回了陰影中。回到文書帳,他在地上畫了一個長方形的輪廓,在牆根位置畫了一個圈,寫了一個字:“布。”

鐵頭看著那個“布”字,伸手在倉庫輪廓外側畫了一條短橫線——倉庫北牆外大約十步遠的位置,有一片比周圍更暗的陰影,是地面凹陷造成的。他在凹陷處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一個字:“人。”有人在倉庫北牆外蹲過,蹲的位置正對著廢料堆。

嶽定軍把地上那幅簡圖抹掉了:“有人在盯著那捲麻布。”

鐵頭點頭。“天亮之前不能再出去了。天亮之後看那捲麻布還在不在。”

黎明前的最後一段黑暗,嶽定軍坐在案前,用手指在案面上畫了一條線——劉隊正出營往南追蹤填洞者,返回營地換靴銷燬證據,王貴帳中商議,另一個人從帳後往北,在倉庫北牆廢料堆下留了東西,派人看守。

側門外殿前司的哨位在盯著文書帳。他用手指在“倉庫”位置點了點,又在“哨位”位置點了點——他在營地內藏了某樣東西,但不信任那個藏匿點,所以留人看守。

嶽定軍站起來走到帳簾邊掀開一小角——天色開始泛白了。側門外那個哨位已經撤了,換成了正常的巡邏。他放下簾子回到案前:“天亮之後我再去一次倉庫北牆。”周淮安說:“白天去容易被人看見。”

“我天亮之後去。天亮前後那段時間,盯的人剛撤、換崗的人還沒完全到位——空窗。”

他站起來的時候右手無意識地攥了一下拳——掌心那道疤完全癒合了,但他攥拳的時候還是先碰到疤的位置,舊疤不疼了。鐵頭也從案角站了起來,沒有等嶽定軍叫他。兩個人走到帳門口時,鐵頭在地上寫了一個字:“空。”又在“空”字下面加了一條橫線,在頂部又加了一道短弧。不是字,是記號。

嶽定軍看著那道短弧:“你在說——空窗期已經過了?”鐵頭點頭,指了指帳外,天已經亮了。嶽定軍站在帳門口,晨光照在營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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