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碾過橫店乾燥的黃土地，揚起一陣細碎的浮灰。
江澈右手死死扣住王寶寶那條還掛著破爛戲服的胳膊，大步流星地穿梭在低矮的群演宿舍區。
王寶寶左手還死命護著那隻已經見底的鋁製飯盒，腳下踉蹌，整個人像一截被強行拖動的木樁。
他呆滯地看著前方江澈挺拔的後背。
風從巷子深處鑽出來，灌進他那漏風的袖口裡，涼颼颼的，卻壓不住他胸腔裡那股快要撞破肋骨的狂跳。
穿過嘈雜的筒子樓。
江澈在路邊一棵有些枯萎的歪脖子柳樹下站定。
他鬆開手，左手從衛衣兜裡摸出那部螢幕碎得像蛛網的紅米手機。
大拇指在螢幕上飛快滑過，指尖感受著裂紋帶來的輕微阻滯感。
他點開一個標註為“黃”的號碼。
撥通。
“嘟——嘟——”
響了足足四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喧鬧的背景音，隱約能聽到高腳杯碰撞和女人嬌笑的聲音。
“喂？哪位？”
一把略顯沙啞、卻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傲慢勁兒的男聲傳了過來。
這是黃柏。
藍星內娛如日中天的影帝，也是江澈原定計劃中出演男主“包世宏”的第一人選。
“江澈。”
江澈靠在柳樹幹上，聲音平穩得像是一潭死水。
“劇本看過了嗎？”
電話那頭突然靜默了半秒。
隨後傳出一陣略顯刺耳的嗤笑聲。
“江老師啊。”
黃柏換了個姿勢，聽筒裡傳出皮革沙發摩擦的“吱呀”聲。
“劇本我看了兩頁。怎麼說呢？太……接地氣了點。”
他把“接地氣”三個字咬得很重，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嫌棄。
“這種滿嘴方言、在公廁裡算計一塊石頭的戲，不太符合我現在的商業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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