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立冬。
京城的第一場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些。
我站在城樓上，披著一件素色的狐裘，手裡捧著暖爐。
城門外，一隊長長的流放隊伍正在官差的押解下，艱難地在雪地裡跋涉。
裴雲霽、裴雲霆、裴雲驍三兄弟，脖子上戴著沉重的木枷，腳上拖著鐵鐐。
曾經鮮衣怒馬的將門公子，如今背脊佝僂，形銷骨立，比路邊的乞丐還要狼狽。
楚玉漓走在隊伍的最末端。
她被髮配為邊關營妓，頭上插著代表罪奴的草標，被官差用鞭子抽打著往前走。
曾經那張嬌滴滴的臉，如今佈滿了凍瘡和汙垢，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或許是感覺到了什麼。
裴雲霽在即將踏入風雪深處時，突然停下了腳步，艱難地回過了頭。
隔著漫天飛雪，他看到了站在城樓上的我。
我平靜地俯視著他。
沒有怨恨，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就像在看一粒毫無干係的塵埃。
裴雲霽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淚混著雪水砸進泥濘裡。
他突然雙膝跪地，朝著城樓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他終於明白，他失去的，不是一個死板無趣的管家婆。
而是一個曾願意為他擋刀、為他籌謀、把整顆心都捧給他的妻子。
但他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挽回了。
官差不耐煩地走過去，一腳踹翻了他。
“快走！磨蹭什麼呢！死囚還講究什麼排場！”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混在風雪聲中，漸漸遠去，直到完全聽不見。
“縣主。”
貼身丫鬟知夏走上前，替我將大氅攏了攏。
“風大了，這雪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咱們回吧。”
我收回視線，轉身走向城樓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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