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今日原是全家的喜事,你偏要鬧成這樣,實在太不懂事。」
他又擺出諄諄教導的樣子。
「前幾次考題艱深,我才總差半步。你這回不過撞上好運,怎能把一次僥倖當成真本事?入朝後要識人情、斷機變,這些哪裡是你一個姑娘能應付的?」
說完,他走到我面前,笑得寬和。
「好了,我知道你心裡不平。這樣吧,我勸爹孃不把你遠嫁,替你招個贅婿留在府裡。我養你一輩子,總該滿意了吧?你這個貪心丫頭。」
從前他便是這副模樣。
無可奈何地認領我作的詩,無可奈何地把我的見解說成自己的。
如今又準備無可奈何地拿走我拼來的狀元。
顧明修比我高一頭。
幼時他最愛故意踮起腳,逼我仰頭看他。
我一向討厭這個姿勢。
如今我是狀元,他只是個無官無職的舉人。
可他仍伸手來摸我的發頂,想像小時候那樣壓我一頭。
手還未落下,我已退開兩步,抬眼掃他。
「題再難,也必定有人第一。兄長考了三回都沒做到,我頭一次下場便成了。事實擺在這裡,合適的人究竟是誰?」
「開考前夜,明明是你受不住家裡的催逼,求我在你走後穿你的衣服,替你把這一場撐過去。」
「拿一個贅婿來換我的仕途,虧你說得出口。兄長,真正貪心的人到底是誰?」
席上人的視線齊齊落到顧明修身上。
他是長房嫡子,也是顧家多年捧著的指望。
家裡的銀錢、人脈和名師,全先緊著他用。
可臨到最要緊的一場,他逃了。
當初他離府後,爹孃怕壞了兒子的名聲,把訊息壓得嚴嚴實實。
直到祖父祖母察覺不對,他們才吐露實情。
即便如此,爹孃還說是送他外出歷練,只因意外才趕不回會試。
我今夜當眾說破,等於撕下了他臨陣退縮的遮羞布。
顧明修臉色鐵青,胳膊還僵在半空。
我看一眼他的手,再慢條斯理地撫平衣襟。
「兄長要摸本狀元的頭?你如今的身份,恐怕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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