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將油紙傘微微下壓，遮住了師孃那張血色盡褪的臉龐。
雨水順著傘骨匯聚成線，砸在滿是腐葉的泥濘裡，激起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
這味道他熟，在醫院太平間門口那條常年不見光的走廊裡，也是這股味兒。
腳下的路越發難走，但他走得極穩，每一步都像是手術刀劃過皮膚般精準，避開了所有的枯枝敗葉。
身後，甯中則的呼吸聲越來越亂，像個心律失常的重症患者。
“就在前面。”令狐沖停下腳步，指尖在唇邊豎起，“噓，別驚擾了‘病灶’。”
透過密林間隙，一片被雷火劈出的空地赫然入目。
雨幕中，一個紫衫身影正在方圓不足三丈的泥地裡輾轉騰挪。
那確實是嶽不群，但又絕對不是甯中則記憶裡的丈夫。
此刻的嶽不群，動作快得像條受了驚的蝮蛇。
他手中的劍不再走“君子劍”那種中正平和的路子，而是每一次出劍都伴隨著腰肢詭異的扭曲。
咔吧。
一聲脆響，那是關節強行逆轉的悲鳴。
令狐沖眯起眼，視網膜上的資料流迅速構建出一幅人體骨骼動態圖。
那是他昨晚臨時修改的“誘導性截癱”運功路線——真氣逆衝脊柱，為了追求極致的速度，使用者必須強行拉伸韌帶。
這哪裡是在練劍，分明是在跳一種獻祭給邪神的豔舞。
“嘻……”
嶽不群突然收劍回撩，劍尖貼著自己的臉頰劃過，那一瞬，他竟對著劍鋒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媚笑。
那笑聲尖細如針，刺破雨聲，直鑽入甯中則的耳膜。
身後的呼吸聲戛然而止。
令狐沖感覺到抓著自己手臂的那隻手，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他的肉裡。
“喲，這不是嶽掌門嗎？”
一聲破鑼般的嘲諷突兀炸響，緊接著，七八道青色身影從四周的樹冠上落下，瞬間封死了嶽不群的退路。
餘滄海這老矮子果然屬狗的，聞著味兒就來了。
“怎麼著？練個劍還得翹著蘭花指？莫不是看著那林家的《辟邪劍譜》眼饞，想把自己練成個娘們兒？”
餘滄海長劍一抖，目光陰毒地盯著嶽不群那還在不自覺抽搐的左臉，“堂堂君子劍，原來好這口？”
“找死！”
嶽不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那張原本儒雅的臉上瞬間佈滿了青紫色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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