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的考公之路》第408章 染坊的月光與歌(1)

作者:雪奈旭·13小時前

走出歌廳時,午後的陽光已斜斜掠過商業街的屋頂,像給深藍小樓鍍了層“日光黃”的邊。林薇薇蹦跳著在前頭帶路,辮梢的紅繩掃過街邊的梧桐葉,驚起幾片被曬得發脆的葉子,像染壞了的“秋香黃”布角。蘇雨桐拎著紫藤乾花罐,玻璃罐裡的乾花在晃動中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響,像染坊裡篩粉時漏下的藍粒。

“往這邊走!”林薇薇突然拐進一條窄巷,巷口的木牌寫著“染匠巷”,字跡被歲月磨得發淺,像洗過太多次的“月白”布。“我問過老婆婆,說這條巷穿過去就是匯合的茶館,近得很。”

巷子兩側是青磚牆,牆頭上探出幾枝半死不活的紫藤,葉子被曬得捲了邊,像被揉皺的“淺碧色”布。嚴鳳翔扛著染布架走在中間,木架偶爾蹭到牆面,帶起簌簌的塵土,混著牆角青苔的潮氣,像染坊後院的老牆味道。

“你看那牆!”蘇雨桐突然停下,指著左側的磚牆,牆面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刻痕,仔細看竟是些染樣——有歪歪扭扭的“流雲青”,有暈開的“落霞粉”,還有塊被雨水沖刷得發淡的“紫藤紫”,像本被歲月浸泡的布譜。

“是老染匠刻的。”嚴鳳翔湊近看,指尖撫過一道深紫刻痕,“我小時候聽師傅說,早年間這條巷全是染坊,每戶人家都在牆上刻自家的得意色,比誰家的色正、誰家的樣新。”他指著那塊“紫藤紫”,“這顏色沉得正好,像用陳年靛藍調的,說不定是三十年前的老手藝。”

蘇雨桐掏出布包裡的鉛筆和紙,蹲在牆根下細細描摹。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混著巷子裡的蟬鳴,像首沒譜的調子。她特意把刻痕裡的斑駁都畫下來,那些深淺不一的凹痕,像染布時自然形成的暈,比機器印的規整圖案多了百倍的靈氣。

“快點畫,”林薇薇在巷口催,“王嬸她們該等急了!”她手裡轉著顆野山楂,紅得像顆“胭脂紅”的紐扣,“等會兒讓王嬸家的丫頭看看你的畫,保準她想學刻牆樣!”

蘇雨桐把畫紙疊好塞進布包,起身時膝蓋有些發麻,嚴鳳翔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漫過來,像染缸裡剛調好的溫水。“回去把這畫拓在布上吧,”他輕聲說,“用‘墨玉黑’的線,襯著‘月白’布,像把老巷的光陰裹在布里。”

巷子盡頭的茶館越來越近,竹編的幌子在風裡晃,“清風茶館”四個字是靛藍色的,像剛染好的“流雲青”,被陽光曬得泛著亮。推開茶館的竹門,風鈴“叮鈴”作響,像染坊裡掛在晾布架上的銅鈴。

“這邊!”靠窗的桌子傳來招呼聲,王嬸正揮著帕子,帕子是“紫藤紫”的,邊角繡著朵歪歪扭扭的花,是她家丫頭的手藝。桌旁還坐著幾位街坊,有染坊的張師傅,有供銷社的李大姐,還有兩位扛著布捆的陌生師傅,看穿著像是城裡來的。

“可算來了!”王嬸往旁邊挪了挪,給他們騰出位置,“這兩位是城裡‘新藝染廠’的師傅,特意來看看咱們老染坊的手藝。”

穿藍布衫的師傅站起身,笑容裡帶著點客氣的審視,目光落在嚴鳳翔肩頭的染布架上,“這架子倒是別緻,上面的花是刻的?”他的語氣裡帶著點機器匠人的嚴謹,像在評估一件工具。

“是老槐木的,自己刻的玩。”嚴鳳翔把架子靠在桌腿邊,木架上的紫藤花刻痕在茶館的陰涼裡泛著溫潤的棕,“山裡的老槐樹,蟲蛀了才伐的,想著留個念想。”

另一位戴眼鏡的師傅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蘇雨桐的布包,“聽說你們的‘流雲青’很有特色?用紫藤花汁調的?”他從隨身的皮包裡掏出個筆記本,本子封面是工業化的藍,像機器染的“靛藍”,“我們廠想改良傳統色,說不定能合作。”

蘇雨桐的心猛地一跳,像染液裡突然滴進了清水。她下意識看向嚴鳳翔,他正低頭給她倒茶,茶盞裡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我們的法子不值當學,”他的聲音很穩,“手染的色沒定數,全看天看心情,機器怕是學不來。”

張師傅在旁邊哈哈笑,端起茶盞抿了口,“小嚴說得在理!去年他染‘流雲青’,前一天下雨和後一天晴天,出來的色能差三分,這哪是機器能算準的?”他指著窗外的夕陽,“就像這日頭,早中晚的光不一樣,照在布上的色就不一樣,手染的妙處,就在這‘不一樣’裡。”

城裡師傅沒接話,低頭在本子上寫著什麼,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像染坊裡劃布的竹刀。林薇薇趁機把糖果分給大家,橘子硬糖在陽光下閃著亮,“嚐嚐這個!城裡鋪子買的,甜得很!”她剝開顆糖塞進王嬸家丫頭嘴裡,“比你娘醃的山楂甜吧?”

丫頭含著糖點頭,眼睛卻盯著蘇雨桐的布包,“蘇姐姐,你上午說的靛藍粉……”她的聲音細細的,像剛抽的紫藤藤芽。

蘇雨桐立刻掏出那個粗布香囊,裡面的靛藍粉新舊交織,沉厚裡透著鮮亮,“你看這粉,調染液時先放陳粉,用溫水攪開,再撒新粉,像揉麵團似的揣勻,染出來的色就不會發飄。”她想起上午在街角教她的話,又補充道,“晾的時候別暴曬,找半陰的地方,讓色慢慢定住,像人慢慢睡著似的,醒了就紮實了。”

丫頭聽得認真,小手裡緊緊攥著香囊,指縫裡漏出點藍粉,像握著捧碎星星。戴眼鏡的師傅突然抬頭,“你們的染法確實特別,”他合上筆記本,“我們廠想訂一批‘流雲青’的坯布,不用太精細,要這種……帶著自然暈染的,做文創包用。”

嚴鳳翔和張師傅對視一眼,張師傅笑了,“這得問我們雨桐,‘流雲青’是她的得意色,去年秋天那批,連省裡的布商都說好。”

蘇雨桐的臉熱起來,指尖摩挲著布包上的紫藤繡樣,“我……我得看天氣,最近太乾,怕是出不來那種帶紫暈的,得等下過雨,空氣裡潮乎乎的才行。”她想起去年雨後染的那批,布面上的紫暈像雲裡藏的星,嚴鳳翔說“這是老天爺幫你調的色”。

“我們可以等。”藍布衫師傅很乾脆,“下過雨就派人來取,按市價加倍。”他從包裡掏出張名片,遞過來時指尖碰了碰桌沿,“這是地址,隨時聯絡。”

名片是光滑的白卡紙,印著黑色的廠名,像塊沒染過的坯布。蘇雨桐小心地收進布包,挨著那張歌廳的糖紙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沉甸甸的卻暖得很。

茶館裡的談笑聲漸漸熱鬧起來,張師傅說起年輕時走南闖北收藍草的事,說在雲南見過能染“孔雀藍”的草,汁子像寶石似的;李大姐插話說供銷社新到了種進口染料,染出來的紅像“赤焰”,就是太硬,不如手染的布軟和;王嬸家的丫頭捧著靛藍香囊,在旁邊偷偷用指甲蓋蘸著粉往布角上抹,學得有模有樣。

嚴鳳翔突然起身,把染布架往院子裡挪了挪。夕陽穿過茶館的天井,正好落在刻著的紫藤花上,木痕裡的陰影像給花描了道金邊,“這架子倒是應景。”他笑著說,“等下過雨,就用它晾新染的‘流雲青’。”

蘇雨桐跟著走到院子裡,牆角的水缸裡浮著片荷葉,像塊攤開的“淺碧色”布。她想起歌廳裡唱的《月光染》,突然哼出聲:“月白帕子晾窗臺,等風來捎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