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祝福》的尾音掠過廣播站的雕花窗臺,蘇雨桐攥著帆布包的指尖微微發白。當梁主播說出“去湊個熱鬧”時,她睫毛輕顫,聲音像沾了露水的花瓣般綿軟:“嚴鳳翔,粱姐姐,張哥,趙哥……要不你們去吧。我還要回宿舍整理床鋪呢,新買的床簾還沒掛上……”尾音拖得嫋嫋的,像宿舍樓下那株紫藤的藤蔓。
梁主播踩著細高跟走近,玫瑰香水混著她溫柔的氣息籠過來:“別啊,蘇妹妹。”她指尖輕點蘇雨桐肩頭,玉蘭花髮卡在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上了大學就要學會社交。你可是藝術學院的,今晚來的都是社團骨幹,多認識些人,以後排話劇、辦展覽可都是人脈。”
“就是就是,蘇同學。”張幹事晃著手電筒湊過來,光柱在牆上畫出晃動的光圈,“我和老趙還能吃了你不成?帶你去見見世面,保證比整理床鋪有意思十倍!”李響也跟著起鬨,檀木手串撞出清脆聲響:“嚴鳳翔受傷都惦記著看噴火表演,你可別掃大家興!”
蘇雨桐咬著下唇,目光在眾人臉上慌亂游移。餘光瞥見嚴鳳翔蒼白的臉色因疼痛泛起不正常的潮紅,膝蓋上的繃帶被冷汗浸得微微發亮。她還沒開口,嚴鳳翔已經笑著撐住窗臺,繃帶蹭過牆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大家的好意我和雨桐心領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雨桐攥緊的帆布包上,“只是我這傷實在不方便,萬一在人群裡磕著碰著,怕是要連累大家。”
李響張了張嘴,原本高舉的手臂洩了氣般垂下:“行吧,英雄負傷,我們護送‘傷員’還不成?”他誇張地嘆了口氣,轉頭衝張明遠擠擠眼,“可惜了我的酸梅湯,本來還想請小學妹嚐嚐。”
張幹事晃了晃工具箱,裡面衛生棉跟著輕輕搖晃:“算啦,來日方長。等嚴同學傷好了,咱們組個夜宵局!”他突然湊近蘇雨桐,壓低聲音說:“不過真該帶你見識見識,去年新生晚會有人表演胸口碎大石,那場面——”
“好了好了。”梁主播抬手打斷,眼波流轉間滿是瞭然,“既然這樣,那我們先把蘇妹妹送回藝術學院吧。”她伸手勾住蘇雨桐的胳膊,玫瑰香水裹挾著溫熱體溫,“正好我知道有條小路,路邊的紫藤花開得正盛,可比操場有意思多了。”
蘇雨桐悄悄鬆了口氣,仰頭望向梁主播時,睫毛上還沾著未散的緊張:“謝謝粱姐姐……”她轉身去撿地上的帆布包,彩鉛筒滾到嚴鳳翔腳邊。兩人同時彎腰,髮梢與繃帶在月光下輕輕觸碰,像蝴蝶掠過雪面。
“我幫你。”嚴鳳翔的聲音比夜風還輕,撿起彩鉛筒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泛紅的手背。蘇雨桐慌忙直起身,髮間茉莉香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在晚風裡釀成一杯微醺的酒。
眾人沿著月光鋪滿的小徑慢行。梁主播時不時指著路邊的建築講些校園趣事,李響和張明遠仍在爭論噴火表演的原理,唯有嚴鳳翔和蘇雨桐並肩落在後面。他單腳點地,每一步都走得極慢,卻固執地與她保持著半步距離。
“其實……”蘇雨桐突然開口,腳尖踢著路上的石子,“你不用特意幫我解圍的。”她偷偷瞥向嚴鳳翔,卻見他耳尖泛起薄紅,繃帶在路燈下白得耀眼。
“沒什麼解圍不解圍的。”嚴鳳翔佯裝輕鬆地笑,膝蓋突然傳來的刺痛讓他微微皺眉,“我只是實話實說——”他轉頭看向她,目光比夜露更清透,“比起熱鬧,我更想……和你走走這條路。”
蘇雨桐的心跳漏了半拍,前方梁主播的笑聲傳來時,她慌忙低頭。月光穿過紫藤花架,在兩人影子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像誰不小心打翻了銀河裡的星星。
梁主播的手臂自然地摟著蘇雨桐的肩膀,動作熟稔得彷彿兩人已是相識多年的密友。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蘇雨桐肩頭的布料,玫瑰香水的氣息縈繞在少女髮間,溫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衫傳遞過來,“走,姐帶你抄近道。”她的聲音裹著夜的慵懶,尾音輕輕揚起,“這條路鮮少有人知道,每年這個時節,紫藤花都開得格外盛。”
蘇雨桐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被梁主播摟著的肩膀卻泛起一片溫熱。她偷偷抬眼,望見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在石板路上交疊出纏綿的形狀。梁主播胸前的玉蘭花髮卡隨著步伐輕輕搖晃,時不時掃過她的側臉,癢癢的,像一片羽毛拂過心間。
前方,趙幹事晃著手電筒,光柱在古樸的紅磚牆上劃出晃動的光影。“瞧見沒?這棟鐘樓可是師大的標誌性建築,”他踮起腳尖指向高處,揹包帶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當年建校時,德國工程師特意設計的哥特式尖頂,據說每到整點,鐘聲能傳到三條街外!”
李響單手插兜,檀木手串隨著步伐撞出清脆的節奏,“得了吧,我更關心鐘樓地下室的傳聞。聽說以前是防空洞,現在改造成了校史館,半夜還能聽見——”他突然壓低聲音,故意拖長尾音,“腳步聲......”
“別嚇唬嚴同學!”張幹事笑著拍了下李響的後背,急救箱在腰間晃出金屬碰撞聲,轉頭望向嚴鳳翔,“別聽他瞎扯,地下室的鐵門早就焊死了。不過要說歷史,還是圖書館後面那座‘情人坡’有意思,當年多少對情侶——”
嚴鳳翔拄著李響的胳膊,繃帶裹著的膝蓋每走一步都傳來刺痛,但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前方蘇雨桐的身影。月光透過紫藤花架,在她髮間綴滿細碎的銀斑,梁主播不知說了什麼,她突然輕笑出聲,茉莉花香混著夜風飄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
“喂,嚴同學發什麼呆呢!”幹事的手電筒突然照過來,光束掃過嚴鳳翔泛紅的耳尖,“下一個景點可是重頭戲——快看,那座噴泉到了晚上會變色!”
蘇雨桐正巧回頭,看見嚴鳳翔被光柱晃得眯起眼睛,連忙掙脫梁主播的懷抱,小跑著從帆布包裡掏出墨鏡。“戴上這個!”她踮起腳尖,溫熱的指尖擦過他的睫毛。
嚴鳳翔望著少女認真的眉眼,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墨鏡上還帶著她體溫的餘溫,鏡腿蹭過臉頰時,他聽見梁主播意味深長的輕笑。
“喲,雨桐妹妹這是護夫心切?”梁主播倚著紫藤花架,玉蘭花髮卡在月光下泛著柔光,“看來今晚錯過新生晚會,也不算太虧嘛。”她的話音剛落,李響和張明遠已經笑作一團,手電筒的光在夜空中劃出凌亂的弧線。
蘇雨桐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轉身想躲,卻被梁主播再次攬入懷中。“逗你呢,”她伸手揉了揉少女的發頂,“不過說真的,”她的目光掃過嚴鳳翔微微發白的嘴唇,又看向一旁默默扶著嚴鳳翔的張幹事,“張醫生,嚴同學的傷真的沒事吧?咱們確實該加快腳步了,可不能讓傷員累著。”
張幹事推了推眼鏡,認真點頭,“傷口處理得很及時,只要好好休養就行。”他伸手探了探嚴鳳翔的脈搏,“不過現在確實不宜久站。”
一行人繼續前行,夜風裹挾著紫藤花香掠過耳畔。蘇雨桐偷偷瞥向身旁的嚴鳳翔,見他正努力調整步伐,不讓受傷的膝蓋拖累大家,心裡突然泛起一陣酸澀。她放慢腳步,與他並肩而行,髮間的茉莉香與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在月光下釀成了最溫柔的夜色。而張幹事則默默跟在幾步之後,隨時留意著嚴鳳翔的狀況,手中的急救箱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彷彿在無聲守護著這份靜謐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