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捲起碎石路上的落葉，在少年們腳邊打著旋兒。謝菲兒望著圍成一圈嘰嘰喳喳的307、602宿舍成員，嘴角笑意愈發明顯：同學們別聊了，你們不餓啊？訓練一下午，肚子該唱空城計了吧？
大家別鬧了！趙長軍突然拔高音量，眼睛亮晶晶地湊到謝菲兒跟前，謝教官，您這麼說......是不是要請我們吃飯？這話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李響誇張地捂住肚子哀嚎：救命！趙長軍這話一聽就專業，我這肚子已經開始抗議了！張明遠跟著起鬨：謝教官您看，孟剛的口水都快滴到迷彩服上了！
孟剛漲紅著臉揮開張明遠的手：說誰呢！明明是你剛才盯著熱合古手裡的水壺，以為是雞腿！熱合古聞言笑得頭巾都跟著晃動，順手從兜裡掏出塊水果糖拋給王自強：快堵住你的嘴！
人群中，林知夏抱著枕頭悄悄往蘇雨桐身邊挪了挪，小聲說：真的要去吃飯嗎？會不會太麻煩謝教官了......蘇雨桐衝她眨眨眼，偷偷指了指謝菲兒眼角藏不住的笑意：放心吧，教官比我們還期待呢！
謝菲兒看著這群活寶，眼角笑出細細的紋路：中午張教官請，晚上我請大家。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她故意板起臉，目光掃過每張年輕的面孔，只能點家常菜，誰要是敢點龍蝦鮑魚，下次拉歌賽就獨唱《強軍戰歌》！
耶！謝教官萬歲！周颯爽第一個蹦起來，軍訓帽上的軍徽在月光下劃出銀色弧線。蘇雨桐興奮地抓住林知夏的手直搖晃，付玉梅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查附近的菜館。307和602宿舍的人瞬間擠得更緊，七嘴八舌討論起選單，趙長軍和熱合古甚至隔著人群開始爭論宮保雞丁該放花生米還是腰果。
一直站在人群邊緣翻書的嚴鳳翔，悄悄把楓葉書籤夾進書裡，推了推眼鏡說：其實食堂的麻婆豆腐就很不錯，火候......話沒說完就被王自強摟住肩膀：得了吧嚴學霸，這會兒說菜譜多掃興！
謝教官，能不能也算上我？張野不知何時湊到謝菲兒身邊，作訓帽歪戴著，露出難得的耍賴神情，我這帶訓一天，嗓子都快喊啞了，怎麼說也是半個有功之臣......
行吧。謝菲兒睨他一眼，伸手拍掉他肩頭不知何時沾上的草屑，看在你替我訓練學生的份上，算你一個。不過說好啊，飯錢我出，你負責當苦力搬飲料。
得嘞！保證完成任務！張野立正敬禮，轉身時故意用誇張的語氣宣佈：全體都有！目標食堂，成兩列縱隊——話沒說完就被起鬨聲淹沒，王自強扯著嗓子喊：張教官，咱們走正步去還是跑著去？我都聞到紅燒肉的香味了！
眾人笑鬧著往食堂方向湧去，蘇雨桐突然想起什麼，又折回來問：教官，您想吃什麼？我先給您佔座！
林知夏小跑著跟上來，懷裡還抱著下午用來鼓勁的枕頭：我記得食堂靠窗的位置光線最好，咱們去那兒吧？嚴鳳翔默默跟在她們身後，不時低頭整理被晚風掀起的衣角，聽見林知夏的話，輕輕點了點頭：確實，還能看到操場的夜景。
謝菲兒望著前方打鬧的少年們，聽著他們逐漸遠去的笑聲，忽然感覺袖口下的疤痕都在發燙。二十年前在軍營，她和戰友們打完靶也是這樣，踩著夕陽的餘暉奔向食堂，那時的風裡飄著飯菜香，如今的風裡裹著更鮮活的青春氣息。
隨便點，我不挑食。她仰頭看向綴滿星子的夜空，北斗七星在雲層後若隱若現，不過......她頓了頓，聲音不自覺溫柔下來，記得給我留份糖醋排骨。
通往食堂的碎石路被月光浸成銀灰色，周颯爽突然拽住蘇雨桐的手腕，迷彩袖管滑到肘間露出一截曬傷的皮膚：雨桐，你和嚴鳳翔真是校友？她話音未落，走在前面的趙長軍已經轉身倒退著走路，迷彩褲膝蓋處的泥點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嚴鳳翔推了推眼鏡，耳尖微微發紅，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書脊上被汗水浸皺的邊角：對啊，不過那時我們不太熟。他垂眸看著鞋尖蹭掉的泥點，聲音不自覺放輕，高一校慶時，她負責朗誦《青春讚歌》，我在後臺除錯音響。禮堂燈光突然熄滅那次，只記得有個清亮的聲音穿透黑暗，後來才知道是她。他頓了頓，合上書頁時楓葉書籤輕輕顫動。
何止校友！趙長軍故意拉長聲調，撞了撞嚴鳳翔的肩膀，以後咱們307和602就是鐵打的聯誼宿舍！他說罷朝隊伍末尾的熱合古擠擠眼，惹得姑娘笑得頭巾都歪到一邊。
嚴鳳翔扶了扶眼鏡，耳尖在夜色裡泛著紅：別聽他瞎扯。他頓了頓，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書脊上被汗水浸皺的邊角，高中時我們就是校友。
對對！對！李響突然從人群裡探出頭，他誇張的手勢帶飛了軍訓帽，引得張明遠趁機把帽子扣在王自強頭上，三人笑鬧著撞到路邊晾衣繩，未乾的迷彩服撲簌簌抖落水珠。
蘇雨桐被逗得直不起腰，髮梢掃過林知夏抱著的枕頭：我們高中時都沒怎麼說過過話。她話音未落，林知夏突然指著遠處驚呼：看！食堂的燈！
暖黃色的光暈穿透樹梢，將少年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周颯爽已經甩開步子往前衝，馬尾辮在夜風裡劃出黑色弧線：衝啊！晚了糖醋排骨就沒了！熱合古邊跑邊解下頭巾揮舞，鮮豔的布料在月光下像團躍動的火焰。
趙長軍突然停住腳步，轉身朝謝菲兒敬了個不標準的禮：報告教官！前方發現美食陣地，請求加速前進！他伸手要拉謝菲兒，卻被張野搶先一步：去去，你那毛手毛腳的勁兒，別拽著謝教官！
謝菲兒望著眼前亂作一團的隊伍，眼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晚風掠過她鬢角的銀絲，恍惚間，三十年前新兵連的場景與此刻重疊——那時他們也是這樣，在訓練結束後衝向食堂，班長總說跑慢的人要幫大家洗碗。
慢著點！她揚聲喊道，卻被淹沒在少年們的笑鬧裡。蘇雨桐和林知夏一左一右護在她身旁，嚴鳳翔默默撿起不知誰掉落的水壺。遠處傳來食堂阿姨的吆喝聲，混著此起彼伏的讓讓！糖醋排骨來了，將夏夜的熱氣攪得愈發濃稠。
當他們走到食堂時，長桌已經擺滿了冒著熱氣的菜餚。趙長軍正踮腳往高處掛不知從哪弄來的綵帶，熱合古和付玉梅蹲在地上給塑膠花綁絲帶，李響舉著手機播放《強軍戰歌》當背景音樂，跑調的旋律驚得打飯視窗的阿姨直笑。
謝教官上座！周颯爽搬來最寬大的椅子，又眼疾手快地截住要往謝菲兒碗裡夾紅燒肉的孟剛，放下！糖醋排骨專屬座位！她的話惹得滿堂鬨笑，謝菲兒摸著袖口的疤痕，忽然覺得那些沉睡的舊時光，此刻都在這蒸騰的煙火氣裡活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