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臥撐結束時，幾乎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張野卻沒給他們太多喘息時間，又吹哨集合：“都起來！這點強度就蔫了？中午想不想吃飯了？”
這句話像興奮劑似的，讓不少人立刻挺直了腰板。周颯爽偷偷朝蘇雨桐的方向做了個鬼臉，用口型說“餓”，惹得蘇雨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上午的最後一個專案是踢正步，這是軍訓裡最磨人的科目。張野讓大家先分解練習踢腿，左腿抬起時要與地面平行，腳面繃直，像掛了塊鉛塊似的。
“腿抬高！誰的腳離地面還沒五釐米？想跳華爾茲啊？”張野的吼聲裡帶了點不耐煩，卻在看到蘇雨桐時，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他朝觀禮臺的方向偏了偏頭，對旁邊的副教官交代了幾句，副教官點點頭，快步朝蘇雨桐走去。
“蘇同學，教官讓我給你拿點水。”副教官是個剛畢業的年輕士兵，臉上還帶著點青澀，把一瓶冰鎮礦泉水遞給她時，耳朵微微發紅，“他說你要是覺得悶，就到樹蔭下走走，別總坐著。”
蘇雨桐接過水，瓶身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心裡卻暖烘烘的：“謝謝教官，麻煩您告訴張教官，我沒事。”
副教官剛走回隊伍邊，就見張野突然朝男生隊伍吼道：“嚴鳳翔！出列！”
嚴鳳翔愣了一下，立刻跨步向前。他的軍帽歪在一邊，露出被汗水浸溼的額髮，臉頰曬得通紅。
“剛才誰讓你替王浩打掩護的？”張野的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指揮棒在掌心敲得“啪啪”響，“他順拐你就放慢速度等他？你是排頭兵還是保姆？”
嚴鳳翔的後背挺得筆直：“報告教官，他昨天幫我撿了掉在水溝裡的帽子，我想……”
“想什麼想！”張野打斷他的話，指揮棒朝地上一指，“罰你多踢五十步正步！從這頭走到那頭，步幅七十釐米，速度一秒一步，走歪了從頭來！”
嚴鳳翔“是”了一聲，轉身時目光不經意掠過觀禮臺，正好對上蘇雨桐的視線。他朝她飛快地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說“沒事”，然後深吸一口氣，抬起左腿，開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陽光此刻已經爬到頭頂，把地面烤得滾燙。嚴鳳翔的軍靴踩在跑道上，發出均勻的“咚咚”聲，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似的標準。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滴，砸在跑道上，瞬間就被蒸發了，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蘇雨桐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站起身。她知道嚴鳳翔不是想替人打掩護，他是怕王浩被單獨訓斥會難堪。這個總是把溫柔藏在沉默裡的男生，連被罰時都想著給別人留面子。
“報告張教官！”蘇雨桐的聲音突然響起，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我想申請歸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觀禮臺，張野皺著眉看她：“說了讓你當觀摩員，聽不懂命令？”
“不是的教官，”蘇雨桐走下觀禮臺，腳步雖然還有點虛浮，卻很堅定，“我想跟大家一起訓練，哪怕只能踢五十步，也想試試。”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帶著驚訝的臉龐，最後落在嚴鳳翔身上，“而且，有人被罰，我們應該一起承擔。”
周颯爽在隊伍裡眼睛一亮，立刻跟著喊：“報告教官！我也想陪嚴鳳翔加練！”
“我也想！”付玉梅、林知夏幾乎同時出聲，聲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漣漪。很快，整個隊伍都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應聲，連剛才一直蔫蔫的王浩都漲紅了臉，大聲說：“教官，是我的錯，該罰的是我！”
張野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些年輕的面孔，他們的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嗓子喊得有些沙啞，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夏夜的星空。他突然“嗤”地笑了一聲，指揮棒往肩上一扛：“行啊，既然你們這麼齊心，那就一起加練！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蘇雨桐身上，“你只能踢二十步，多一步都不行，這是命令。”
蘇雨桐用力點頭，轉身加入隊伍時，周颯爽悄悄握了握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滾燙。
“正步——走！”
隨著張野的口令，整齊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任何時候都響亮。蘇雨桐踢著腿，感覺陽光透過薄薄的校服照在背上，暖烘烘的。她能聽到身邊周颯爽的呼吸聲，能看到嚴鳳翔挺直的背影，能感受到整個隊伍裡湧動的力量，像一股暖流，從腳底一直淌到心裡。
當上午的訓練結束哨聲響起時，所有人都累得差點趴在地上。張野看著手錶，突然喊道：“全體都有——向右轉！目標食堂，齊步——走！”
隊伍裡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剛才還蔫頭耷腦的同學們瞬間像打了雞血，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周颯爽拽著蘇雨桐的胳膊，兩人跟著大部隊往食堂走，陽光透過白楊樹的縫隙灑在她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雨桐，你看！”周颯爽突然指著前面，蘇雨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張野正把自己的軍用水壺遞給王浩，王浩紅著臉接過，仰頭喝了一大口。而嚴鳳翔走在隊伍外側，正幫林知夏拎著沉重的書包，書包帶在他肩上晃悠，他卻笑得一臉輕鬆。
食堂的飯菜香順著風飄過來，混著陽光和青草的味道，在空氣中釀成一種特別的香氣。蘇雨桐摸了摸口袋裡的紅棗茶，突然覺得，軍訓的味道，不止有汗水和疲憊，還有藏在嚴厲背後的關懷，和同伴之間悄悄傳遞的溫暖。
走進食堂時，嚴鳳翔正好回頭朝她看過來，兩人的目光在喧鬧的人群中相遇，像兩顆交匯的星辰。他朝她舉了舉手裡的餐盤，上面多了一個金燦燦的煎蛋——那是他特意給她留的。蘇雨桐的嘴角忍不住揚起，陽光從食堂的窗戶照進來，在他的髮梢鍍上一層金邊，讓這個清晨的軍訓時光，變得格外明亮起來。
